《续再生缘》中写道:“我亦缘悭甘茹苦,悠悠卅载悟前缘。”她也是缘分浅薄的人,甘愿吃苦;悠悠三十载,她悟透了前世的缘分。她悟透了,可陈端生没有。陈端生死在四十六岁,死在那场没有写完的梦里,死在那个人没有回来的冬天。她不知道自己的书会被续完,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会被刻在金星的陨石坑上,不知道那些后来的女人,会把她当成一盏灯,在黑暗中照着她们的路。
她的《再生缘》,被陈寅恪称为“弹词中第一部书”。陈寅恪在《论再生缘》中写道:“陈端生之《再生缘》,其结构之精密,文辞之优美,不亚于《红楼梦》。”他还在诗中写道:“左家娇女本翩翩,丽质聪明世莫俦。更有一端堪绝倒,弹词新谱再生缘。”他是她死后一百多年的人,可他懂她。他懂她的才情,懂她的苦,懂她那部没有写完的书。他懂,可她已经不知道了。
她的《云贞阁诗稿》,被她的后人刻了出来。她在自序中写道:“余少时即好吟咏,每于花晨月夕,拈小词以自遣。及长,嫁为范氏妇,随夫吟咏,颇得唱和之乐。不意中道分离,夫子见背,余茕茕孑立,形影相吊。惟诗词自遣,聊以忘忧。今老矣,回思往事,如烟如梦。因辑数十年所作,汇为一编,名曰《云贞阁诗稿》。非敢传世,亦以寄吾哀思云尔。”
她没有被人忘记。她的名字,被记载在《清代闺秀集丛刊》里,被记载在《杭州府志》里,被记载在《全清词》里,被后人铭记。那些厚厚的、厚厚的、积满了灰尘的旧书里,有她的名字。不大,不亮,不耀眼,可它在那里,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间,像一个微弱的烛光,忽明忽暗,可它没有灭。
她在《再生缘》中写过这样一句:“起头时,芳草绿生才雨好;收尾时,杏花红坠已春消。”那是她一生中写得最疼的一句。她的起头,是好的;她的收尾,是疼的。可她不在乎。她在乎的,从来不是收尾好不好,是起头的时候,她写过了。写过了,就够了。那些字,是她的命。她死了,字还在。她的缘,也还在。在每一个读《再生缘》的人心里,在每一个相信女子可以和男人一样、可以读书、可以考试、可以做官、可以纵横四海的人心里,她还活着。
她在《再生缘》中写过这样一句:“知音未尽才华减,为甚的、半途而废欲抽身?”她没有抽身,可她不得不抽身。她的命太短了,短到来不及写完所有想写的故事,短到来不及等那个人回来,短到来不及让孟丽君穿上嫁衣、和皇甫少华拜堂成亲。可她已经做得够多了。十七卷,四十多万字,一个女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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