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》中写道:“一别经年未得归,梦中犹自忆庭闱。不知郎主诗成未,寄与秋鸿趁月飞。”
不知郎主诗成未——她不知道丈夫的新诗写好了没有。寄与秋鸿趁月飞——她想让秋天的鸿雁,趁着月色,把诗寄给她。她写的是丈夫,也是她自己。她的诗,写了十四年,没有人批。她的弹词,停了十四年,没有人续。她一个人,在那些漫长的夜里,对着灯,对着雨,对着那些永远写不完的章回,一个人,活了一辈子。
乾隆四十九年(1784年),她三十四岁。那一年,她终于提起了笔,续写《再生缘》第十七卷。她在卷首写道:“年光逝水,已过三年。病体支离,依然故我。悠悠往事,空忆前身。落落浮生,已知后日。”年光逝水——时间像水一样流走了。已过三年——她只停笔三年吗?不,她停笔十四年。三年是虚指,十四年才是真的。她不想说实话,不是怕被人知道,是怕自己疼。
病体支离,依然故我——她的病体支离破碎,可她还是从前的她。悠悠往事,空忆前身——那些悠悠的往事,她只能空自回忆前身。落落浮生,已知后日——这落落的浮生,她已经知道了后日。她知道自己的结局,知道这部书续不完,知道那个人回不来,知道她的命,比这场下了千年的雨,还短。可她还是要写。写是她唯一的药,也是她唯一的毒。药治不了她的病,可能让她暂时忘记病;毒害不了她的命,可能让她在清醒中看着自己的命一点一点地流失。
她写了不到一年,又停了。不是不想写,是写不动了。她的病,太重了;她的心,太碎了;她的命,太短了。
她在《再生缘》第十七卷的末尾写道:“知音未尽才华减,为甚的、半途而废欲抽身?”知音未尽——那些懂她的人,还没有读完她的书。才华减——她的才华,已经不如从前了。为甚的、半途而废欲抽身——为什么要半途而废,想要抽身离去?她问的是自己,也是孟丽君。孟丽君不想抽身,她也不想。可她们都不得不抽身。孟丽君是虚构的,可以死在书里;她是真实的,只能死在人间。
嘉庆元年(1796年),陈端生在杭州病逝,年仅四十六岁。她死的那天,杭州下着雨。江南的雨,从来不肯痛快地下。可那天的雨,下得很轻,很柔,像一层薄纱,罩住了西湖,罩住了云贞阁,罩住了窗前那株还没开花的梅花。
她的《再生缘》,没有写完。孟丽君的故事,断在了第十七卷。她不知道的是,三十年后,会有一个叫梁德绳的女人,在丈夫死后,含泪续完了她的书。梁德绳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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