稿,对来访的客人说:“你们看,这是我家云贞写的。她才十岁。”客人们读了,啧啧称奇。有人说:“此女将来,必成大器。”有人说:“可惜是个女孩儿,若是个男孩儿,必中进士。”陈兆崙听了,只是笑笑。他不在乎女儿是不是进士。他在乎的,是孙女的书,能不能像那些古人的书一样,留下来。
他在京城做官时,陈端生跟着父亲住在北京。北京的宅子不大,可藏书甚富。她每天泡在书堆里,如饥似渴地阅读。她读《诗经》,读《离骚》,读汉魏六朝诗,读唐诗宋词,读元明戏曲弹词。她最喜欢的还是弹词,《玉钏缘》《三笑姻缘》《珍珠塔》,那些通俗的、被士大夫瞧不起的弹词,她读得津津有味,读得废寝忘食,读到梦里都是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。
她在《再生缘》的缘起中写道:“静坐芸窗忆旧时,每寻闲绪写新词。”芸窗,是她在北京时的书房。窗很小,只够透进一点光;桌很旧,桌面上的漆都磨光了。可她不在乎。她在乎的,是那些在纸上驰骋的想象——她把自己想象成孟丽君,女扮男装,高中状元,官至宰相,让那些看不起女子的男人,都跪在她脚下。那想象,是她逃离现实的唯一出口。现实太窄了,窄到她的翅膀伸不开;想象太宽了,宽到她在里面飞了一辈子,也没有飞到尽头。
她十五岁那年,随父亲回到了杭州。
杭州是她的故乡,可她离开太久了,久到不认识了。西湖还是那个西湖,孤山还是那个孤山,可住在湖边的人,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。她站在断桥上,看着湖面上的游船,看着岸上的行人,看着那些陌生的、匆匆忙忙的、和她没有一丝关系的脸,忽然觉得,自己不属于这里。她属于北京,属于那间芸窗,属于那些在纸上驰骋的想象。
可她回不去了。父亲辞了官,全家定居杭州,她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这座城。她把所有的精力,都放在了写书上。她开始写一部长篇弹词——《再生缘》。
她在《再生缘》的缘起中写道:“姊妹连床听夜雨,椿萱分韵课诗篇。闺中暇日无聊甚,闲弄柔毫写素笺。”姊妹连床听夜雨——她和妹妹们一起,躺在床上听夜雨。那雨,是江南的雨,细细密密的,不肯痛快地下,落在瓦上,落在芭蕉叶上,落在她心里。她听着听着,就有了故事。那些故事,从孟丽君的绣球开始,从皇甫少华的箭开始,从那些她编了一辈子、还没有编完的梦里开始。
《再生缘》的故事,讲的是元代女子孟丽君女扮男装、高中状元、官至宰相的故事。她写孟丽君,写她如何在考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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