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、淡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痕迹。
她画了一幅《寒梅图》,画了三年。三年里,她画了撕,撕了画,画了又撕,撕了又画。她画了无数幅,撕了无数幅,撕到纸屑堆了满地,撕到墨汁溅了满墙,撕到手指都磨出了血。可她不肯停下来。她怕一停下来,就再也画不出那枝梅了;她怕画不出那枝梅,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影子了。她画到最后,只剩下几笔枯墨,几根瘦枝,几点淡花。可就是这几笔,几根,几点,比她从前画的所有梅花,都更让人心疼。因为她把她的命,画进去了。她的命,是苦的,是淡的,是瘦的,是冷的。可她的命,也是倔的,是硬的,是不肯低头的。
她写过一首《梅花》,诗里有一句:
“冰姿元不染尘埃,冷淡生涯独自开。莫怪世人轻颜色,此花原是雪中胎。”
冰姿元不染尘埃——她的梅花,冰姿玉骨,不染尘埃。冷淡生涯独自开——她这一生,冷淡的,独自的,开在无人看见的角落。莫怪世人轻颜色——不要怪世人轻视它的颜色。此花原是雪中胎——这花,是从雪里长出来的。她写的是梅花,也是她自己。她是从雪里长出来的花,开在冬天,开在无人看见的角落,开在那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夜里。她不怕世人轻视,不怕世人看不见,不怕世人不懂。她只需要自己懂。懂自己为什么画了一辈子的梅花,懂自己为什么守了一辈子的寡,懂自己为什么在那间小小的啸雪庵里,一个人,活到了七十岁。
她在啸雪庵里,住了四十年。啸雪庵,是她自己取的名字。啸是呼啸,雪是冰雪。她把自己活成了一阵呼啸的北风,吹过虞山,吹过梅林,吹过那些她画了一辈子的梅花。风是冷的,可风不会停;雪是冷的,可雪不会脏。她不怕冷,不怕脏,不怕孤独。她只怕自己画不动了。画不动了,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她不仅画画,还写诗。她的诗,写得比画还好。她的朋友王士禛,是清初诗坛的盟主,读了她的诗,大为惊叹,说:“吴素公诗,清丽绵邈,有唐人之风。其《啸雪庵》诸作,字字珠玑,读之令人不忍释手。”她不在乎这些。她在乎的,是那些诗能不能替她说话,能不能替她哭,能不能替她告诉那个人——她还在等。等了一辈子,等到头发白了,等到牙齿落了,等到眼睛花了,等到梦都碎了。可她还在等。不是因为她傻,是因为她不能不等。等,是她唯一的信仰。不等了,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她在《啸雪庵诗钞》中写道:
“雪里梅花开又落,庵中人在已非昨。旧诗犹在箧中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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