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说:“此女将来,必成大器。”有人说:“可惜是个女孩儿,若是个男孩儿,必中进士。”沈父听了,只是笑笑。他不在乎女儿是不是进士。他在乎的,是女儿的字,能不能像那些古人的字一样,留下来。他教她写《灵飞经》,写《黄庭经》,写《兰亭序》,写《祭侄稿》。他告诉她:“字不在多,在真。真的字,不用写太多,一幅就够了。”她记住了。她记了一辈子。可她写的字,太多了。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。那些字,藏在她的蕴真阁里,藏在那些她研了一辈子的墨中,藏在那些她写了又改、改了又烧、烧了又写的旧稿里。她不给人看,可她自己看。看了一遍又一遍,看到纸都皱了,看到墨都淡了,看到字都花了。那些字,是她用命写的。她舍不得丢。
她从小就喜欢研墨。她家老宅的书房里,有一方端砚,是祖上传下来的。砚台是紫石的,温润如脂,砚面上刻着两行小字:“蕴真阁中,墨香如诉。”她每天对着那方砚,研了一墨又一墨。她研墨的时候,心里念着诗。念的是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”,念的是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”。她把诗研进了墨里,把念研进了墨里,把心研进了墨里。她研出来的墨,比别家的浓,比别家的黑,比别家的香。她不知道那些人买她的墨去做什么,她只知道,她的墨被人买走了,她的诗就被人带走了,她的心就被人带走了。她不怕被人带走,怕的是带走以后没有人还。她不想还,她只想让那些人知道,有一块墨,是她研的;有一幅字,是她写的;有一颗心,是她的。
她十五岁那年,嫁了人。嫁的是同邑的某生。某生,字某,号某,是平湖的诸生。他工诗词,善书画,尤精小楷。他懂她的诗,懂她的字,懂她的心。她写了新诗,第一个给他看;他读了,会在诗稿的空白处,用小楷写下一段批语。批语不长,只有几个字——“此句妙绝”,“此字可再酌”,“沈彩,你又瘦了”。她写了一幅字,他会在字的空白处题一首诗。诗不长,只有四句——“墨香如诉夜沉沉,独坐蕴真灯影深。莫道闺中无别恨,一砚浓墨一砚心。”她读了,脸红红的,心里甜甜的。那时候的她,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。以为那些墨会一直浓着,那些诗会一直题着,那些茶会一直热着,那些灯会一直亮着。
可她错了。
他后来病了。他的病,来得突然,来得凶猛。先是发热,然后咳嗽,咳血,最后卧床不起。她守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,他的手冰凉,冰得像冬天的石头。她喂他吃药,他吃不下;她给他喂粥,他咽不下。她看着他一天一天地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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