瘦,一天一天地衰弱,心如刀割。她请了最好的医生,用了最好的药,可没有用。他的病太重了,药石无效。他死了。死在她还来不及为他研完那砚墨的秋天。她跪在灵前,哭得撕心裂肺。她哭着说:“你走了,我怎么办?那些批语怎么办?”可他听不见了。他永远地不回答了。那一年,她大概三十岁。她成了寡妇。她没有再嫁。不是她不想,是她不能。她是某家的媳妇,是某生的妻子,是某生孩子的母亲。她不能做对不起某家的事,不能做对不起某生的事。
她把所有的精力,都放在了字上,放在了墨上。字是她唯一的寄托,墨是她唯一的伴侣。她每天在蕴真阁里,研一砚又一砚的墨。她研墨,研那些“墨香如诉夜沉沉”的墨。她的墨,越来越浓,越来越黑,越来越不像墨,像她这个人——浓,黑,孤,冷。她用水越来越少,用墨越来越多,水少到几乎不够研,墨多到砚都满了。她不是在研墨,她是在哭。把哭研成墨,把泪化成汁,把疼凝成砚上的那一点一点的、浓得化不开的、黑得像夜的黑。
她研了一砚墨,研了三年。三年里,她研了干,干了研,研了又干,干了又研。她研了无数遍,干了无数遍,干到砚都裂了,研到手指都磨出了血。可她不肯停下来。她怕一停下来,就再也研不浓那砚墨了;她怕研不浓那砚墨,就再也写不出他的字了。她研到最后,只剩下一砚浓墨,黑得像夜,浓得像血,稠得像她心里那点将化未化的愁。她对着那砚墨,看了很久。然后提起笔,蘸饱了墨,在纸上写了一个字。那个字是“等”。她等了三年,等到了这个字。她不怕等,怕的是等不到尽头。可她等了,等到了尽头。尽头不是他回来,是她死了。她死了,等也死了。可她的墨没有死。她的字没有死。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,在每一个研墨的黄昏,在每一个写到“等”字的瞬间,那砚墨还在浓着,那支笔还在写着,那个人还在等着。
她写了一首《墨》,诗里有一句:
“墨香如诉夜沉沉,独坐蕴真灯影深。莫道闺中无别恨,一砚浓墨一砚心。”
墨香如诉夜沉沉——墨的香气像在诉说,夜沉沉的。独坐蕴真灯影深——她一个人坐在蕴真阁里,灯影深深的。莫道闺中无别恨——不要说闺中没有别恨。一砚浓墨一砚心——一砚浓墨,就是一砚的心。她写的是墨,也是她自己。她的墨浓了,可她的心淡了;她的灯影深了,可她的夜沉了;她的别恨满了,可她的砚干了。她不怕干,怕的是干了以后没有人研;她不怕没有人研,怕的是研了以后没有人写;她不怕没有人写,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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