奇。有人说:“此女将来,必成大器。”有人说:“可惜是个女孩儿,若是个男孩儿,必中进士。”杨父听了,只是笑笑。他不在乎女儿是不是进士。他在乎的,是女儿的琴,能不能像那些古人的琴一样,留下来。他教她弹《高山》,弹《流水》,弹《广陵散》,弹《梅花三弄》。他告诉她:“琴不在多,在真。真的琴,不用弹太多,一曲就够了。”她记住了。她记了一辈子。可她弹的曲子,太多了。多到她自己都数不清。那些曲子,藏在她的吟香阁里,藏在那些她弹了一辈子的琴声中,藏在那些她写了又改、改了又烧、烧了又写的旧稿里。她不给人听,可她自己听。听了一遍又一遍,听到琴弦都松了,听到琴面都裂了,听到琴音都哑了。那些曲子,是她用命弹的。她舍不得丢。
她从小就喜欢梅花。她家老宅的后院里,种着一株老梅树,树干很粗,要两个人才能合抱,树皮皴裂,裂成一块一块的,像龟甲,像她琴谱上那些被虫蛀过的孔洞。她常常坐在梅树下,弹着琴,看着梅花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。她把梅花当成了自己的朋友,自己的姐妹,自己的影子。她对着梅花弹琴,弹那些不敢对任何人说的心事。梅花不会回答,可梅花会听。她不怕梅花不会说话,怕的是梅花谢了,她的琴声没有人听了。她怕自己忘了自己是谁。她不能忘。她还要写诗,还要弹琴,还要等那个人来。
她十五岁那年,嫁了人。嫁的是同邑的某生。某生,字某,号某,是常州的诸生。他工诗词,善书画,尤精小楷。他懂她的诗,懂她的琴,懂她的心。她写了新诗,第一个给他看;他读了,会在诗稿的空白处,用小楷写下一段批语。批语不长,只有几个字——“此句妙绝”,“此字可再酌”,“杨芸,你又瘦了”。她弹了一曲《梅花三弄》,他会在琴谱的空白处题一首诗。诗不长,只有四句——“梅花三弄月沉沉,独坐吟香灯影深。莫道闺中无别恨,一弦一柱一冰心。”她读了,脸红红的,心里甜甜的。那时候的她,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。以为那些梅花会一直开着,那些曲子会一直弹着,那些茶会一直热着,那些灯会一直亮着。
可她错了。
他后来病了。他的病,来得突然,来得凶猛。先是发热,然后咳嗽,咳血,最后卧床不起。她守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,他的手冰凉,冰得像冬天的石头。她喂他吃药,他吃不下;她给他喂粥,他咽不下。她看着他一天一天地消瘦,一天一天地衰弱,心如刀割。她请了最好的医生,用了最好的药,可没有用。他的病太重了,药石无效。他死了。死在她还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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