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了。可她不肯停下来。她怕一停下来,就再也拿不动笔了。她怕拿不动笔,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字了。她把剩下的时间,用在弹琴上。她弹了一曲又一曲的《梅花三弄》,弹到弦都断了,弹到琴都哑了,弹到手指都磨出了血。可她不肯停下来。她怕一停下来,就再也弹不出那曲《梅花三弄》了;她怕弹不出那曲《梅花三弄》,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影子了。她不是不想停,是不敢停。停了,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她活到七十多岁,在一个下雨的夜晚,闭上了眼睛。那年的雨,细细密密地落在常州的吟香阁上,落在古运河的烟波里,落在她再也看不见的远方。她的《吟香阁诗稿》,被她的后人刻了出来。她在自序中写道:“余少时即好吟咏,每于花晨月夕,拈小词以自遣。及长,嫁为某氏妇,随夫吟咏,颇得唱和之乐。不意中道分离,夫子见背,余茕茕孑立,形影相吊。惟弹琴自遣,聊以忘忧。今老矣,回思往事,如烟如梦。因辑数十年所作,汇为一编,名曰《吟香阁诗稿》。非敢传世,亦以寄吾哀思云尔。”
她没有被人忘记。她的诗,被收录在《清诗别裁集》里,被记载在《国朝闺秀正始集》里,被后人铭记。那些厚厚的、厚厚的、积满了灰尘的旧书里,有她的名字。不大,不亮,不耀眼,可它在那里,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间,像一个微弱的烛光,忽明忽暗,可它没有灭。
她在《吟香阁诗稿》中写过这样一句:“一弦一柱一冰心。”那是她一生中写得最让人心疼的一句。她的弦断了,可她的心还在;她的柱折了,可她的冰心还在;她的琴哑了,可她的声音还在。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,在每一个梅花开的冬天,在每一个读到她的诗的人心里,那曲《梅花三弄》还在弹着,那根弦还在颤着,那个人还在等着。等谁?等他。等他回来,等他从那场永远醒不来的梦里回来。他回不来了。她知道。可她还是在等。不是因为她傻,是因为她不能不等。等,是她唯一的信仰。不等了,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雨还在下。江南的雨,从来不肯痛快地下。可它下着,一直在下。落在吟香阁的瓦上,落在古运河的烟波里,落在她的诗里,落在每一个读她诗的人心里。那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,细细密密,绵绵不绝,像她的人,像她的命,像她的琴。
她在《吟香阁诗稿》中写过这样一句:“梅花三弄月沉沉。”她的梅花,还在开着;她的三弄,还在弹着;她的月,还沉沉地亮着。她不怕沉,怕的是沉了以后没有人看见;她不怕没有人看见,怕的是看见了以后那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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