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书画名世。他对儿子的教育极为重视,黄易是家中长子,自小便跟着父亲读书认字。他三岁识字,五岁能诗,七岁能篆,九岁能画。他的篆刻学得早,也学得好,好到父亲常常拿着他的印谱,对来访的客人说:“你们看,这是我家大易刻的。他才十岁。”客人们看了,啧啧称奇。有人说:“此子将来,必成大器。”有人说:“此子之才,不在其父之下。”黄父听了,只是笑笑。他不在乎儿子是不是大器。他在乎的,是儿子的印,能不能像那些古人的印一样,留下来。他教他刻印,刻汉印,刻秦玺,刻浙派,刻皖派。他告诉他:“印不在多,在真。真的印,不用刻太多,一方就够了。”他记住了。他记了一辈子。可他刻的印,太多了。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。那些印,藏在他的古欢堂里,藏在那些他访了一辈子的碑石中,藏在那些他刻了又磨、磨了又刻、刻了又藏的旧稿里。他不给人看,可他自己看。看了一遍又一遍,看到石都裂了,看到字都花了,看到印都模糊了。那些印,是他用命刻的。他舍不得丢。
他从小就喜欢金石。他家的老宅里,有一间书房,名叫“古欢堂”。古欢是古人的欢愉,堂是堂屋。他把书房当成了一座碑林,把自己当成了一方碑石,在碑林里读书,在碑林里刻印,在碑林里等着那些被遗忘的文字回来。他在书架上摆满了金石拓片,汉碑、魏碑、唐碑,无所不有。他把那些拓片当成自己的朋友,自己的兄弟,自己的孩子。他对着拓片说话,说那些不敢对任何人说的心事。拓片不会回答,可拓片会听。他不怕拓片不会说话,怕的是拓片碎了,他的心事没有人听了。他怕自己忘了自己是谁。他不能忘。他还要访碑,还要拓碑,还要考碑,还要等那个人来。
他三十岁那年,开始访碑。他沿着运河,从济宁出发,向南到扬州,向北到北京,向西到洛阳,向东到泰山。他走了几千里路,访了几百块碑,拓了几千张拓片。他访了《汉武梁祠画像》,访了《汉鲁峻碑》,访了《汉乙瑛碑》,访了《汉礼器碑》,访了那些他听说过、没听说过、见过、没见过的碑。他访了一块又一块,拓了一张又一张,考了一篇又一篇,访到手都肿了,拓到眼睛都花了,考到头发都白了。可他不停下来。他怕一停下来,就再也访不到那些碑了;他怕访不到那些碑,就再也救不回那些字了。他救的不是字,是史。是那些被风雨蚀毁了的、被时间湮没了的、被世人遗忘了一千年的、石上的史。
他在《嵩洛访碑日记》中写道:“余性好金石,每闻有古碑,必往访之。虽风雨寒暑,不惮也。盖恐其一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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