湮没,后人无由见之。”
虽风雨寒暑,不惮也——即使风雨寒暑,他都不怕。盖恐其一旦湮没,后人无由见之——他只怕这些碑一旦湮没了,后人就再也见不到了。他不是学者,他是救火者。他在时间的火场里,抢出那些即将化为灰烬的碑石,拓下来,考出来,记下来,让它们活在纸上,活在书里,活在读者的心里。他不能让它们活过来,可他能让它们不被忘记。不被忘记,就是活着。活在他的拓片里,活在读者的眼里,活在那场永远下不完的江南烟雨里。
他访了一块又一块,访了二十年,访到鞋都磨破了,访到腿都走不动了,访到身体都垮了。可他不停下来。他怕一停下来,就再也访不到那些碑了;他怕访不到那些碑,就再也救不回那些字了。他访到最后,只剩下一块碑。那块碑,不是汉碑,不是魏碑,不是唐碑。那块碑,是他自己。他在那块碑上,刻下了三个字——“黄小松”。他不需要被人记住,可他需要被人知道。知道是他,把这些碑从风雨中救出来的;知道是他,让它们活在了纸上;知道是他,替它们守了一辈子的孤灯。他不怕被人忘记,怕的是它们被人忘记。它们被人记住了,他就满足了。
他晚年,是在古欢堂里度过的。古欢堂,是他自己取的名字。古是古人,欢是欢愉。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块碑,立在古欢堂里,立在风雨中,立在那场永远下不完的江南烟雨里。他一个人,住在济宁的老宅里,守着那些拓片,那些书,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。他不再访碑了。不是访不动,是不想访了。访碑是需要对手的。他的对手走了,他访给谁看呢?
他把那些拓片,一张一张地翻,一块一块地看,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他读了《汉武梁祠画像》,读了《汉鲁峻碑》,读了《汉乙瑛碑》,读了《汉礼器碑》,读了那些他访了一辈子的、救了一辈子的、爱了一辈子的碑。他读着读着,眼泪就流了下来。他哭得像个孩子,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。他说:“你们回来了。我等了你们一辈子。”它们没有回答。它们不会回答。它们死了。可它们的字,还在。它们的名,还在。它们的人,还在他的拓片里,还在他的心里,还在那场永远下不完的江南烟雨里。他笑了,笑得像个孩子,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。他说:“好。不走就好。”
他没有等到那一天。他死了。死在他还来不及访完最后一块碑的时候,死在它们还没有全部回来的时候,死在那场永远下不完的江南烟雨里。可他还在等。不是因为他傻,是因为他不能不等。等,是他唯一的信仰。不等了,他就真的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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