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。他对儿子的教育极为重视,王昶是家中长子,自小便跟着父亲读书认字。他三岁识字,五岁能诗,七岁能文,九岁能书。他的书读得早,也读得多,多到父亲常常指着书房里那些堆满墙壁的书,对来访的客人说:“你们看,这些都是我家德甫读过的。”客人们看了,啧啧称奇。有人说:“此子将来,必成大器。”有人说:“此子之才,不在其父之下。”王父听了,只是笑笑。他不在乎儿子是不是大器。他在乎的,是儿子读的书,能不能像那些古人的书一样,留下来。他教他读《四书》,读《五经》,读《史记》,读《汉书》。他告诉他:“书不在多,在真。真的书,不用读太多,一本就够了。”他记住了。他记了一辈子。可他读的书,太多了。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。那些书,藏在他的青箱堂里,藏在那些他编了一辈子的总集中,藏在那些他读了又批、批了又藏、藏了又读的旧稿里。他不给人看,可他自己看。看了一遍又一遍,看到纸都皱了,看到墨都淡了,看到字都花了。那些书,是他用命读的。他舍不得丢。
他从小就喜欢编书。他家的老宅里,有一间书房,名叫“青箱堂”。青箱是青色的书箱,堂是堂屋。他把书房当成了一座宝库,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守库人,在宝库里读书,在宝库里编书,在宝库里等着那些被遗忘的诗文回来。他在书架上摆满了书,经史子集,诗词曲赋,金石碑版,无所不有。他把那些书当成自己的朋友,自己的兄弟,自己的孩子。他对着书说话,说那些不敢对任何人说的心事。书不会回答,可书会听。他不怕书不会说话,怕的是书散了,他的心事没有人听了。他怕自己忘了自己是谁。他不能忘。他还要编书,还要写书,还要等那个人来。
他三十岁那年,中了进士。那是乾隆十九年(1754年),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,从紫禁城的午门走出来,心里想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。他想起小时候在青浦的雨夜里读书的日子,想起父亲教他编书的日子,想起那些一去不返的、无忧无虑的、再也回不来的日子。他知道,那些日子回不来了。可他还是要回去。他辞了官,回到了青浦,回到了青箱堂。他在青箱堂里,编书,写书,读书。他把那些在京城里看到的、听到的、想到的,都编进了书里,写进了书里,读进了书里。他的书,越来越厚,越来越多,越来越不像书,像他这个人——厚,多,重,深。他用字越来越少,用意越来越多,字少到几乎没有痕迹,意多到纸都皱了。他不在编书,他是在哭。把哭编成书,把泪化成字,把疼凝成纸上的那一点一点的、淡淡的、几乎看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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