榆次粮仓被搬空一半之后,王导军的粮草供应便从勉强维持断崖式地跌入了深渊。
起初王导还试图用严刑峻法来掩盖真相——他将粮草调配的权限全部收归自己手中,每天亲自核定各营的粮草配额,每营每日只发当日定量的一半,另一半以“前线战事紧张,粮草需统一调配”为名克扣下来充实日渐枯竭的库存。
但粮食就那么多,克扣得再精细也变不出新的来。从榆次运往前线的粮道本来就长,中间又有好几处险要关口被陆悬鱼事先安排的地方武装骚扰破坏,运粮队每次出发都要折损不少人马,运到前线的粮食越来越少、越来越慢。
断粮从第三天开始变得不可逆转。头两天各营还能靠克扣下来的存粮勉强支撑,士兵们每人每天还能分到一碗稀得能照见碗底的粟米粥,粥里多少还能看到几粒完整的粟米。
第三天清晨,炊事营的伙头军将最后几袋存粮抖了又抖、刮了又刮,也只勉强凑出了不到两锅稀粥。粥稀得像米汤,士兵们端着碗蹲在营帐外,低头看着碗里那几粒沉在碗底的碎米,沉默了很久,然后有人忽然把碗往地上一摔,陶碗碎裂的脆响在清晨寂静的军营里格外刺耳。
“老子跟着王公打仗,不是来喝米汤的!”
摔碗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老兵,在太原王氏私兵里干了十几年,从崔清玄叛乱到王导败走太原,从太原蛰伏到如今卷土重来,他一直跟着王导,但这三天是他这辈子最窝囊的日子。
他的吼声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柴堆,周围的士兵纷纷站起来,有的把碗摔在地上,有的把长矛往地上重重一顿,有的干脆坐在地上骂骂咧咧地说不如逃回去。哗变的势头从这一刻起便再也没能被压下去。
哗变最先发生在辎重营和民夫营。这些人本就不是太原王氏的嫡系私兵,有的是沿途被裹挟来的青壮农夫,有的是从各地强征来的流民,他们来当兵要么是被刀逼的,要么是为了一口饭吃。如今粮食没了,这口饭便没了,他们对王导没有半分忠诚可言。
当天下午,辎重营便有上百人趁着夜色还没降临便三三两两地溜出营地,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跑。有的人被巡哨的骑兵追上砍死在路边,但更多的人钻进了山林深处,再也找不到踪迹。
到第四天,哗变从辎重营蔓延到了战兵营。战兵营的士兵大多是太原王氏的私兵,跟了王导许多年,忠诚度远比辎重营高,但忠诚填不饱肚子。有个百夫长带着手下几十号人直接冲到粮草官的帐篷前,把粮草官从帐篷里拖出来,逼他打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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