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武三年除夕,邺城。
从午后起,爆竹声便零零星星地在城东城西各处响起,到了黄昏时分,整座邺城便像是被放进了一口滚烫的油锅里——四面八方的爆竹声此起彼伏,密集得连说话都要贴着耳朵大声喊才能听见。
南市的商贩们早早收了摊,把铺门板一块块上严实,门楣上贴了崭新的桃符和倒着的“福”字。巷子里到处是穿着新衣裳追逐嬉闹的孩童,手里攥着刚领的压岁铜钱满街乱跑,嘴里喊着“过年啦过年啦”。
永宁坊侯府里,沈茯苓天没亮便起来忙活开了。
她带着几个仆妇把前院后院的落叶扫得干干净净,又在正厅门上贴了两张新桃符,桃符上的门神是石虎特意从城东大营请来的军中画师画的,画的是秦琼和尉迟恭,横眉怒目威风凛凛。
厨房里从早到晚没断过火,蒸笼里冒着白腾腾的热气,红烧肉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炖了大半天,酱香和八角的辛香混在一起从厨房门缝里往外钻,把整座侯府都熏得暖洋洋的。
傍晚时分,沈茯苓在书房里找到了陆悬鱼。他正坐在书案前,面前摊着谢道蕴刚送来的新商法周年报告定稿,但报告上的字他看了半天也没翻一页。
沈茯苓站在书房门口,手里端着两碗刚出锅的饺子,一碗搁在书案角上,一碗端在手里自己吃。她说了几件事——石虎大哥派人送来了一整只烤全羊和两坛塞外烈酒,周浚让人抬来了一箱新印的均田令田契样本,谢道韫送了亲手写的春联和几盆刚剪过枝的水仙,白清从江南带回来的新茶也分好了,连巷口王婆都端来了一大盘炸年糕,说是用今年新分的田里打下来的糯米做的,一定要让陆大人尝尝。
陆悬鱼点了点头,说了句让沈茯苓把饭菜分给府里的仆役和门口站岗的禁军弟兄们,不必给他留,然后便从椅子上拿起一件旧棉袍披在身上,朝门口走去。沈茯苓追到门边,大声问了一句话。
陆悬鱼在石榴树下停了片刻,回头说她做的饺子味道和以前一样好,今晚平安巷那边有些事,不必等他。然后他弯腰拍了拍从书房里跟出来的云团的脑袋,一人一兽沿着永宁坊的石板路,走进了除夕夜的爆竹声和暮色之中。
平安巷依旧是那条窄巷子,和邺城任何一条老巷一样,两旁的旧木门上贴着新桃符,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和一家老小围炉吃年夜饭的笑闹声。但巷子尽头那间旧杂货铺却静悄悄的,铺门紧闭,门楣上没有贴桃符,门缝里也没有透出烛光。
陆悬鱼用那把随身带了多年的旧铜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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