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父亲第一次对他说起了“革命”。
“孙文先生说,驱除鞑虏,恢复中华。这话听起来大逆不道,但细想,何错之有?这天下,本就不是他爱新觉罗一家的天下。”
父亲从书柜的暗格里取出一面旗帜——青天白日旗。布面已经有些褪色,但图案依然清晰。
“这是三年前,一个朋友托我保管的。他死了,死在菜市口。临刑前他说,这旗子总有一天会插遍中国。”
沈怀远把旗子郑重地交给儿子。
“砚之,爹这辈子是看不到那一天了。但你年轻,你要等,要忍,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……”
话音未落,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异响。
沈怀远脸色骤变,一把推开沈砚之,自己扑向油灯。灯灭了,书房陷入黑暗。紧接着,院墙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,火把的光亮透过窗纸照进来。
“沈怀远!你事发了!乖乖出来受缚!”
是衙门的人。
沈怀远把旗子塞进沈砚之怀里,压低声音:“从后窗走,去山海关,找刘教习。记住,活着,等!”
那是沈砚之最后一次见父亲。
三天后,沈怀远被押赴京城,罪名是“私通乱党,图谋不轨”。判决下来:斩立决。
行刑那天,沈砚之混在人群里,远远看着父亲跪在菜市口的刑台上。刽子手举刀时,沈怀远突然抬头,目光穿过人群,准确地找到了儿子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咧嘴笑了笑。
然后刀光落下。
血喷得很高,在冬日的阳光下,红得刺眼。
“活着,等。”
沈砚之停下脚步,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冬夜寒冷的空气。再睁眼时,眼中那点波动已经平复,只剩下冰一样的冷硬。
十里铺到了。
关帝庙坐落在荒草丛生的土坡上,庙门半塌,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正殿。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得残破的匾额上“忠义千秋”四个字依稀可辨。
沈砚之没有直接进去。
他绕到庙后,趴在土坡上观察了半刻钟。四周寂静无声,连虫鸣都没有。太静了,静得不正常。
他从怀里掏出父亲留下的那把勃朗宁手枪——这是父亲当年从德国洋行买的,一直贴身藏着,连抄家时都没被发现。弹匣是满的,七发子弹。
检查完枪,沈砚之悄无声息地滑下土坡,从庙墙的豁口钻进院子。
正殿里供着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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