遇到熟悉的街坊邻居,还停下脚步,微笑着点头打招呼,寒暄几句年景,询问家中老人孩子可好。谁也看不出,这个温文尔雅、在街坊口中“脾性好、学问也不错”的沈先生,心中正翻涌着足以颠覆这座城池的惊涛骇浪。
私塾里只有七八个穷人家的孩子,缩在漏风的破屋里,冻得瑟瑟发抖,跟着沈砚之念着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。沈砚之教得格外耐心,声音温和,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冬日。
午后,他照例去了顾文舟的“德隆”粮栈后堂。两人对坐饮茶,低声交谈。顾文舟告诉他,衙门后厨那个管事,已经“偶感风寒”,告假在家,但收了顾文舟派人送去的一笔“药钱”和一句隐晦的提醒后,已经哆哆嗦嗦地答应了,会在今晚亥时前后,想办法让后厨采买的小门“忘了闩上”。至于他能做到什么程度,会不会临时反水,顾文舟也不敢打包票。
“尽人事,听天命。”沈砚之只说了这么一句。
从粮栈出来,他又“顺路”去了一趟靠近南门瓮城的一家铁匠铺,取了几日前“订做”的几把菜刀和柴刀——这是早已安排好的掩护。铁匠铺老板是个憨厚的黑脸汉子,也是韩六早年结交的弟兄,见到沈砚之,只是默默地将包好的刀具递上,眼神交汇间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沈砚之拎着沉甸甸的布包,走过长长的、石板铺就的街道。夕阳西下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始上板打烊,行人脚步匆匆,都想赶在天黑前回家。远处,镇东楼高大的城楼剪影,在昏黄的落日余晖中,显得格外森严而沉默。
他走得很慢,目光缓缓扫过这座熟悉的城池。这里的一砖一瓦,一街一巷,都浸透了他二十年的光阴。这里有他父亲的鲜血,有他隐忍的青春,有无数像韩六、石老三、顾文舟这样不甘压迫的灵魂,更有成千上万懵懂无知、却又饱受苦难的普通百姓。
今夜之后,这座城,或许将浴火重生,或许将陷入更大的混乱与劫难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历史的车轮,已经碾到了这里。他沈砚之,不过是被这巨轮推动的、同时也试图去推动巨轮的一粒微尘。
回到小院时,天色已经完全黑透。院里没有点灯,一片漆黑。但沈砚之能感觉到,屋里有人。
他推门进去,黑暗中,几双眼睛同时望了过来。
程振邦、赵铁柱、王栓子已经全副武装,肃立在堂屋中。韩六也回来了,带着另外两名挑选出来的、最悍勇机灵的弟兄。
没有人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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