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一次动荡。
沈砚之闭上眼,父亲临终前那双不甘而殷切的眼睛,仿佛又浮现在黑暗中。二十年的蛰伏,二十年的准备,无数个提心吊胆的日夜,无数次与各色人等周旋试探……所有的隐忍,所有的谋划,都将汇聚于明夜那决定命运的几个时辰。
成王败寇,在此一举。
他能听到自己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。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、破釜沉舟的决绝。这条路,从他八岁那年父亲倒在血泊中时,就已经注定。他没有选择,也不愿选择。
不知过了多久,里间传来程振邦几人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,他们已经强迫自己入睡,以储备体力。沈砚之却依旧坐着,像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像。
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,他才轻轻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,推开房门,走到院子里。
寒气扑面而来,带着潮湿的泥土和远方海水的咸腥味。天色依旧昏暗,但远处巍峨的城墙垛口,已经能看出模糊的轮廓,像一道巨大的、沉默的剪影,横亘在天地之间。
他走到院角那棵早已落光了叶子的老槐树下,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再过几个时辰,太阳会照常升起,这座关城也会像往常一样,在官吏的吆喝、兵丁的巡逻、小贩的叫卖和百姓的奔波中,开始新的一天。
但沈砚之知道,这将是它作为大清“天下第一关”的最后一个白天。
夜色,终将过去。而新的黎明,必将伴随着烽火与呐喊,血与火,在这古老的关隘上,喷薄而出。
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转身回屋,开始最后一遍,在心中推演明夜行动的每一个细节,设想可能出现的每一种变故,以及应对之策。
腊月初七,就在这种表面平静、内里波涛汹涌的等待中,一分一秒地临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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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初七,白天。
山海关城内的气氛,比前两日似乎更加微妙。街上巡防的绿营兵和旗兵明显增多,三五成群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。协领衙门和满城方向,更是岗哨林立,进出盘查严格。一些消息灵通的商贾士绅,已经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,店铺早早关门,或者只留个伙计看店,主家则躲在家中,心中忐忑不安。
沈砚之却像往常一样,清晨起来,洒扫庭院,然后穿上那身半旧的棉袍,拎着个布包,里面装着几本《三字经》、《百家姓》,慢悠悠地出了门,朝着城东一处破败的私塾走去。
他脸色平静,步伐沉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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