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六,夜。
距离约定的起义时辰,还有整整一日。山海关内外,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往日的秩序,只是这秩序之下,潜流已然开始加速涌动。年关将近,城门口盘查似乎比往日更严了些,进出城的百姓都要被守门的旗兵和绿营兵反复盘问、搜检,稍有可疑便被呵斥推搡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,像弓弦正在被缓缓拉紧。
沈砚之的小院,灯火早早熄灭,与周围其他早早陷入黑暗的民居并无二致。但在那扇紧闭的木门后,黑暗的堂屋里,却人影幢幢,呼吸声压抑而急促。
沈砚之已经换下了那身文弱的教书先生棉袍,穿着一身紧窄利落的深灰色短打,腰系黑色布带,脚下蹬着千层底快靴。头发用布条紧紧束在脑后,露出清癯而棱角分明的脸庞,那双平素温润含光的眼睛,此刻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,扫视着屋内聚集的十几条身影。
这些人,是韩六联络的城内敢死骨干,加上程振邦带来的两名最机警的心腹,共计十六人。他们或蹲或站,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,身上散发出汗味、劣质烟草味和一种混合着紧张、亢奋的躁动气息。武器已经分发下去,多是短刀、匕首、铁尺、斧头,程振邦带来的两人则腰间鼓囊囊的,显然藏着短火器。
“……都听清了?”沈砚之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明日亥时三刻,以城东火神庙方向三支‘钻天猴’爆响为号。第一支响,韩六兄弟带人按预定路线,分头向镇东楼、南门瓮城、协领衙门正门运动。第二支响,同时动手!夺门,制造混乱,佯攻衙门正门!”
他的目光落在程振邦脸上,程振邦微微点头,表示明白。
“程兄,”沈砚之看向他,“你带这两位弟兄,还有韩六兄弟分出的两人,共五人,为尖刀。不必等第二支号炮。第一支号炮响后,立刻从顾先生安排的路径,潜入协领衙门后巷。看到后厨小门虚掩,即刻潜入,直扑穆克德浑居所‘撷芳斋’。记住,首要目标是生擒!若事不可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寒光一闪,“则斩其首级,以慑敌胆!”
“明白!”程振邦和两名手下齐声低应,声音虽轻,却透着铁血军人的决绝。
“得手后,无论擒杀,立刻发出信号——向天连开三枪!此为总攻之号!”沈砚之继续道,“届时,城外石三哥的人马会猛攻东门,接应韩六兄弟打开城门。城内各处,凡我同志,皆向协领衙门、旗营、军械库猛攻!务必在满城旗兵大队反应过来之前,控制关城核心!”
他再次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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