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里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,将沈砚之和程振邦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拉得很长。庙外,角山之战后的肃杀还未完全散去,伤兵的**声、巡逻队的脚步声、战马的响鼻声,交织成这个不眠之夜的背景音。
“南下不是小事,”沈砚之盯着摊在破木桌上的地图,手指沿着从山海关到武昌的路线缓缓移动,“三千多人,加上愿意跟走的百姓,恐怕得有五千。这一路,要过滦州、唐山、天津,都是清廷重兵把守的地方。就算绕道走山路,也难免遭遇地方团练和土匪。”
程振邦坐在对面,用一块布仔细擦拭着马刀。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,暗红色的一片,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他擦得很慢,很认真,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。
“难,当然难。”程振邦头也不抬,“但留在山海关,只有死路一条。铁良的三万新军,可不是荣禄那种杂牌。他们有德国教官训练,装备清一色的毛瑟步枪,还有克虏伯大炮。真打起来,我们这点人,连三天都撑不住。”
他顿了顿,终于抬起眼:“砚之,我知道你舍不得。这关城是你打下来的,这里的百姓信任你。但你要明白,有时候撤退不是懦弱,是为了以后能打回来。”
沈砚之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“滦州”二字上。那里是程振邦之前活动的地方,也是南下必经之路。他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:“用兵之道,当进则进,当退则退。退不是败,是蓄势。”
“百姓那里,我去说。”沈砚之最终下定了决心,“愿意走的,我们带上;不愿意的,发些粮食银钱,让他们自谋生路。但有一件事——”他看向程振邦,“伤员怎么办?这一路颠簸,重伤的根本走不了。”
程振邦放下马刀,沉吟片刻:“重伤的留在关城,托付给可靠的人家照顾。轻伤的能走的尽量带上,实在走不了的...只能留下了。”
这话说得很轻,但两人都知道其中的残酷。留下,就意味着一旦清军杀回来,这些伤员很可能成为报复的对象。可带上他们,又会拖慢整个队伍的速度,甚至可能拖垮所有人。
“我会安排。”沈砚之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尽量多带些人走。”
接下来的两天,山海关里忙碌而压抑。
沈砚之在关城南门的广场上召集了全体军民。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,有穿着军装的起义士兵,有普通的百姓,有老人、妇女、孩子。所有人都看着站在高台上的沈砚之,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期待。
“父老乡亲们,”沈砚之的声音通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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