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统三年十一月十七,山海关落了一场大雪。
沈砚之站在城楼上,看着关外的茫茫雪原。风从北边刮过来,刀子似的,刮得脸上的皮肤生疼。他身后的城墙垛口上,积雪已经堆了半尺厚,几个哨兵正在轮流跺脚取暖,嘴里呵出的白气瞬间就被风吹散了。
三天前,程振邦派人送来消息:清廷从奉天调了两千八旗兵,正往山海关方向移动。这是他们起义以来的第一场硬仗。
“砚之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沈砚之没回头,他知道是谁。
沈福生走到他身边,把一件羊皮大氅披在他肩上:“少爷,天冷,穿上。”
沈砚之低头看了看那件大氅。羊皮已经旧了,边角磨得发白,是他爹生前穿过的。他拢了拢领口,那股熟悉的羊膻味钻进鼻子里,让他恍惚了一下。
“福生叔,”他说,“你说我爹当年守这关的时候,也是这么冷的天吧?”
沈福生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:“光绪二十六年,也是十一月。洋人的八国联军打过来,老掌柜带着咱们的人守了三天三夜。最后关是丢了,但洋人死得比咱们多。”
沈砚之没说话。他爹沈远山,当年是山海关守军的把总,庚子国变时率部死战,身中七弹而亡。那年沈砚之才十二岁,是沈福生背着他,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
“少爷,”沈福生压低声音,“城里来了个人,要见你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说是从北京来的,姓林,叫什么林觉非。”沈福生顿了顿,“他手里有程振邦的亲笔信。”
沈砚之转过身,目光锐利起来:“人在哪儿?”
“东街的茶楼,我让人看着呢。”
“走。”
——
茶楼在城东的一条老巷子里,门脸不大,檐下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。沈砚之推门进去,热气和着茶香扑面而来,让他的脸瞬间暖了几分。
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,三十来岁,穿着灰色棉袍,戴一副圆框眼镜,正端着茶碗慢慢啜饮。看见沈砚之进来,他放下茶碗,站起身,拱手一揖:
“沈将军。”
沈砚之还了一礼,在他对面坐下。沈福生守在门口,眼睛盯着窗外。
“林先生从北京来?”沈砚之开门见山。
林觉非点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双手递过来:“这是程振邦兄让我转交的。他说,沈将军见信便知真假。”
沈砚之接过信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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