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腊月二十九,”他说,“子时。三更天,让他们过最后一个年。”
——
腊月二十九。
夜,无月。
风很大,刮得旗杆呜呜响。奉天城的城楼上,灯笼晃来晃去,守城的清兵缩在门洞里烤火,嘴里骂着这该死的天气。
城外五里,沈砚之带着一千骑兵,隐藏在树林里。人衔枚,马裹蹄,没有一丝声音。
他抬头看天。云层很厚,看不见星星。他掏出怀表,借着微弱的火光看了看——十一点四十分。
还有二十分钟。
他身后,程振邦低声问:“紧张?”
沈砚之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
程振邦笑了:“我第一次上战场也这样。后来打多了,就不紧张了。再后来,不紧张反而打不好。”
沈砚之看着他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紧张,才知道怕。知道怕,才会小心。小心,才能活下来。”程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比我强。我那时候,连怕都不知道。”
沈砚之没说话。他看着远处那座黑沉沉的城,心里想着父亲。想着庚子年那个雪夜,父亲守在城楼上,看着洋人的军队一步步逼近。那时候,父亲在想什么?
怀表响了。
十一点五十九分。
沈砚之深吸一口气,举起手。
“点火。”
三堆火,在树林边同时燃起。
——
城西的乱葬岗,沈福生看见那三堆火,慢慢站起来。他身后,一千人从坟堆后、草丛里、沟壑中,无声地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他们像一群幽灵,向西门摸去。
——
城北的黑沟子,石头趴在山坡上,盯着远处的官道。他身后,五百人趴在雪地里,一动不动。
“石头哥,”旁边一个年轻人小声问,“真的会有人来吗?”
石头没回头:“沈大哥说有,就一定有。”
——
城南五里,沈砚之翻身上马,抽出腰刀。
“兄弟们,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前面就是奉天城。城里有个卖国贼,叫赵尔巽,要跟日本人勾结,把咱们的东三省卖给洋人。你们说,怎么办?”
“杀!”
“杀——”
一千人的喊声,震天动地。
沈砚之一马当先,冲向奉天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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