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彻底吞没金陵城时,秦淮河的画舫却次第点亮了灯笼,红的、粉的、白的灯影映在波光里,摇碎一河星子,丝竹管弦与软语温言顺着晚风飘远,将时局更迭的沉重暂时掩在了奢靡的烟火气里。河畔灯火缠绵,一派温柔旖旎,可与之截然不同的是,南京留守府军务处内依旧灯火通明,烛火将窗纸映得昏黄,屋内人影交错,空气中弥漫着纸张、墨汁与淡淡硝烟混合的气息,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丝毫轻松,只有紧绷的神色与匆匆的步履,整间屋子都被凝重的氛围笼罩。
沈砚之端坐在长桌主位,一身戎装未卸,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,他指尖轻扣桌面,目光缓缓扫过围坐两侧的营中校尉与参谋,神情沉肃如关外的寒冰。方才从政务中枢带回的消息,已经在军中核心层传开,队伍缩编的危机虽暂时化解,可更大的隐忧,像一块厚重的阴云沉沉压在所有人的心头,挥之不去。
“诸位。”沈砚之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瞬间让屋内细碎的议论声戛然而止,“今日唐总理转达的条件,大家都已清楚。名义上缩减百人编制,保留主力建制,这是眼下我们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,也只是权宜之计,绝非长久安稳之策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停下动作,眼神锐利如刀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:“但我必须把话说在前面——掌控北方军政大权的袁公,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。我们这支从雄关隘口一路浴血拼杀出来的队伍,是北方为数不多完整保留下来的忠义武装,于他而言,就是眼中钉、肉中刺,是必须拔除的隐患。缩编只是第一步,接下来,分化、瓦解、调离、甚至针对性围剿,都会接踵而至,我们的处境只会愈发艰难。”
话音落下,屋内气氛瞬间凝重几分,原本就压抑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坐在左侧首位的程振邦重重一拍桌面,铜制的军杯被震得轻响,杯身微微晃动。他浓眉紧锁,面容刚毅,语气愤懑难平:“将军说得对!袁公此人根本没安好心!咱们在雄关拼死举义,一路浴血奋战,他却坐收渔利,执掌中枢大权,如今还想吞掉我们这支苦心经营的队伍!依我看,不如直接拉着队伍北上,跟他们真刀真枪干一场,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,也绝不任人拿捏!”
“程上校,不可鲁莽。”参谋官陈怀安连忙起身,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,文质彬彬,却心思缜密,是沈砚之身边最得力的谋士,“如今时局初定,南北各方暂且休战,我们若率先动武,便会落人口实,袁公正好以此为借口,调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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