辽西走廊的冬夜,凛冽如刀。
宣统三年的最后一个月,气温骤降至零下二十度。枯草在朔风中发出凄厉的哨音,远处的燕山山脉像一条僵死的黑龙,蛰伏在墨蓝色的天幕下。沈砚之站在义县城外的高地上,呼出的白气瞬间在浓密的胡须上凝结成冰碴。
他手里攥着一份刚刚誊抄好的电文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“司令,火盆。”副官程振邦递过来一个用铁皮桶改装的简易火炉,里面烧着几块劣质的烟煤,散发着呛人的硫磺味。
沈砚之摆了摆手,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山海关的方向。那里,隐约可见几缕微弱的火光,那是清廷驻防军的营盘。
“振邦,关外的援军到哪了?”沈砚之的声音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程振邦凑过来,指着地图上的一点:“根据探子回报,奉天将军增祺派来的两个协(相当于团)的八旗兵,已经过了锦州。预计后天中午就能抵达山海关。”
“两个协……”沈砚之冷笑一声,眼神中透出一股狠厉,“朝廷倒是看得起我们这三千乡勇。”
程振邦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,脸上却带着一股子悍匪般的兴奋:“司令,咱们虽然人少,可都是精兵。弟兄们手里虽然缺枪,但这股子劲头还在。只要咱们守住这辽西走廊,就能把清廷的关外援军死死挡在关外,为南方的革命党争取时间。”
沈砚之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身后的营地。
三千乡勇,大多是关内的农民、猎户、甚至还有些是被裁撤的绿营兵。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棉袄,脚上裹着绑腿,手里拿着汉阳造、老套筒,甚至还有些人扛着土铳和大刀。营地里没有帐篷,只有用高粱杆和冻土堆砌的简易窝棚。寒风呼啸,窝棚里透出点点昏黄的油灯光,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。
这就是他的家底。
这就是他要用来对抗大清帝国关外精锐的全部力量。
“粮草还够吗?”沈砚之问道。
程振邦的神色黯淡了一下:“省着点吃,还能撑三天。弟兄们现在的伙食是一天两顿稀粥,掺着高粱糠和树皮粉。再这样下去,别说打仗,人就得先饿趴下。”
沈砚之沉默了。他何尝不知道这三千人的困境?起义之初,他们缴获了县衙的粮仓,但那点粮食根本经不起三千张嘴的消耗。清廷实行坚壁清野政策,方圆百里的村庄都被洗劫一空,想就地筹粮根本不可能。
“把我的那份口粮分给伤员。”沈砚之淡淡地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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