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起身往外走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。沈砚之走在最后,刚下到一楼,身后传来黄兴的声音:
“砚之,留一步。”
他转过身,看见黄兴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,脸上的疲惫比白天更明显了几分。
“总长。”
黄兴走下几步,与他并肩而立,望着大厅里渐渐散去的人影,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说:“今天这些话,本不该当着北洋的人说。可没办法,他们不请自来,撵也撵不走。”
沈砚之没接话,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你那些话,我都记着。”黄兴转过头看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“你的兵不容易,可南京城里,谁的兵容易?浙军的粮已经断了三天,粤军天天有人开小差,就连我这个留守总长,一天也只能吃两顿干的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:“和谈若是成了,咱们这些人,还不知道被安个什么去处。和谈若是不成,北洋的兵就在江对岸,一夜就能打过来。到时候,你那些兵,还能不能穿上棉衣,谁也说不准。”
沈砚之心里一震,却仍沉默着。
黄兴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再说话,转身往楼梯上走。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沉重,像扛着整座南京城的担子。
沈砚之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
出了官银钱局,夜已深了。
街上行人稀少,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里摇晃。周鸣山牵着马迎上来,低声问:“师长,回旅舍?”
沈砚之摇了摇头:“走一走。”
他沿着来时的路,漫无目的地走着。周鸣山和几个亲兵不远不近地跟着,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。经过夫子庙时,夜市的摊子还在,卖糖粥的、卖汤圆的、卖馄饨的,热气腾腾,人声嘈杂。几个喝醉了酒的水手勾肩搭背,唱着不知名的歌,踉踉跄跄地走过。
他想起山海关的雪,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把刀,想起起义那夜冲天的火光和呐喊。那时候他想,只要能推翻满清,什么苦都能吃,什么代价都愿付。可现在,满清推翻了,共和建立了,他却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更加迷茫的路口。
“师长,”周鸣山忽然策马上前,指着前方,“您看。”
沈砚之顺着他的手指望去,只见前面街角的墙根下,蜷缩着几个黑影。走近了才看清,是几个穿着破旧军装的士兵,挤在一起取暖。他们看见有人过来,警惕地抬起头,手不自觉地按向腰间的刀柄。等看清沈砚之的军装和肩章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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