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南京城,笼罩在一种异样的寂静里。
沈砚之几乎一夜未眠。旅舍窗外的秦淮河无声流淌,河面上泊着几艘画舫,船篷上凝着白霜,像覆了一层薄薄的盐。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鸣,又细又长,在寒气里颤悠悠地散开。
他躺在硬板床上,听着隔壁房间隐约的说话声。那个张记者大概也一夜没睡,脚步声在地板上踱来踱去,不时停下来,大概是伏案写着什么。更远些的院子里,有人压低声音争论,听不真切,只偶尔蹦出几个词——“孙先生”、“共和”、“大总统”。
天将亮未亮时,周鸣山轻轻叩门。
“师长,留守府来人通报,孙先生的船今早到下关。黄总长让您随行迎接。”
沈砚之翻身坐起,就着铜盆里的冷水抹了把脸,穿好军装,推开门。院子里已聚了不少人,那个湖南口音的楚团长也在,正扯着嗓子跟人争论什么。他看见沈砚之,几步抢过来,蒲扇般的大手一拍沈砚之肩膀:
“沈师长,听说你也去?好!咱们一起见见孙先生,看看这位大人物到底长几个脑袋!”
沈砚之没接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他向来不习惯这种过分的热络,尤其是从素不相识的人那里。
一行人出旅舍时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街道上已有了动静,店铺陆续开门,伙计们揉着惺忪睡眼卸门板。几个卖报的孩童穿梭奔跑,挥舞着手里的报纸,尖声叫嚷:“号外!号外!孙先生今日抵宁!各界准备盛大欢迎!”
报纸被抢购一空。一个中年***在街角,就着晨曦展开报纸,刚看了几行,忽然仰天大笑,笑声里带着哽咽:“回来了!终于回来了!”旁边的人围上去,七嘴八舌地问着,很快聚成一团。
沈砚之策马缓行,看着这一幕幕,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。这些人的喜悦是真切的,可这真切里,又藏着多少茫然?他们迎接的,是一个传说中的名字,还是一份实实在在的希望?
他不知道。
下关码头早已人山人海。
江岸上挤满了各色人等——穿军装的士兵、穿长袍的商人、穿学生装的青年、挎着篮子的妇孺、拄着拐杖的老者。五色旗和青天白日旗密密麻麻,在江风里猎猎作响,像一片翻涌的彩色海洋。码头栈桥上铺着红毡,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水边,毡子还新,红得刺眼。
黄兴站在栈桥尽头,身边簇拥着一群文武官员。他今天换了身新军装,肩章锃亮,腰板挺得笔直,可眉宇间的疲惫仍遮不住。沈砚之站在稍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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