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:民国元年(1912年)十月十八日
地点:南京,原两江总督署,现陆军部驻宁办事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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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风穿堂而过,卷起满地梧桐落叶,在青石板地上打着旋。前清两江总督署的深宅大院,如今挂上了“中华民国陆军部驻宁办事处”的牌子,可那股子衙门气半点没散——朱漆大门依旧高耸,石狮子依旧威严,只是站岗的兵士换了装束:从前是清军的号衣,如今是蓝灰色新军制服,可看人的眼神还是那样,带着三分警惕七分倨傲,仿佛每个进出的人都是贼。
沈砚之在会客室里已经等了半个时辰。
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,在青瓷盖碗里泡开了,嫩绿的叶片舒展着,茶汤清澈,香气扑鼻。可他已经续了三次水,那碗茶从滚烫喝到温凉,又从温凉喝到冰冷。续水的小勤务兵每次进来都低着头,眼睛盯着自己脚尖,仿佛地上有金子。
“沈统领,您再稍坐,李次长马上就到。”第四次进来时,小勤务兵终于多说了半句,声音细细的,带着南京本地口音。
沈砚之点点头,没说话。他知道“马上”是什么意思——在官场上,“马上”可能是一个时辰,也可能是一整天。今天陆军部驻宁办事处的会,明面上是商讨江苏驻军的整编事宜,实则是北洋政府裁撤南方革命军的第一步棋。这步棋怎么下,下多狠,全看今天这会怎么开。
窗外的梧桐树上,几只麻雀叽叽喳喳。沈砚之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,也是深秋,他带着三千乡勇攻下山海关。那天也刮风,关城上的龙旗在风里猎猎作响,他亲手把那面旗扯下来,换上自制的五色旗。旗杆太高,爬上去的时候,关外的朔风像刀子一样割脸,底下弟兄们齐声呐喊,那声音仿佛能把城墙震塌。
这才一年。
一年前,他们是光复河山的功臣。一年后的今天,他们成了北洋政府眼里的“隐患”,成了需要“整编”“裁撤”的对象。
会客室的门终于开了。
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,穿着北洋陆军的将官服,肩上两颗金星——陆军部次长李纯,袁世凯的心腹。他身后跟着几个参谋,还有两个穿长衫的文书,抱着厚厚的卷宗。
“哎呀呀,让沈统领久等了!”李纯满脸堆笑,快步走过来握手,“部里临时有个紧急会议,实在脱不开身,抱歉抱歉!”
他的手很软,手心有汗,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,既不失礼数,又带着居高临下的矜持。沈砚之站起来回礼,手掌感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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