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?山海关还在北洋军手里,回得去吗?
“次长,”沈砚之深吸一口气,“我部将士多是北方人,随我南下,背井离乡。如今要他们卸甲归田,田在何处?还请陆军部明示。”
李纯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。他端起茶碗,慢慢呷了一口,放下时,碗底碰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沈统领,这话就不对了。民国是五族共和,四海一家,分什么南方北方?再说了,”他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“总统对沈统领可是青眼有加。只要你配合整编,陆军部已经内定,整编后的第三混成旅,还由你当旅长,授少将军衔。这待遇,全国独一份。”
“那被裁撤的弟兄呢?”
“自然有安排。”李纯往后一靠,手指敲着桌面,“总统说了,沈统领是明白人,知道轻重。如今这局面,南方那些都督,一个个拥兵自重,阳奉阴违。总统是要统一政令、整顿纲纪,这裁军是第一刀,也是不得不砍的一刀。沈统领若能带头,给全国做个表率,总统不会亏待你。”
话说得很明白了。带头裁军,高官厚禄。不带头,就是“拥兵自重”,就是“阳奉阴违”,就是下一个被收拾的对象。
会客室里安静下来。只有墙上的自鸣钟滴答作响,一声声,敲在人心上。
窗外的风大了,卷着落叶拍打着窗棂。沈砚之望着那些枯黄的叶子,忽然想起父亲。光绪三十四年,父亲因“戊戌余党”的罪名被砍头,血染菜市口。那年他十六岁,躲在人群里看着,父亲的脑袋滚在地上,眼睛还睁着,望着灰蒙蒙的天。
监斩官就是李纯——那时他还只是个兵部主事,坐在监斩台边上,手里捧着暖炉,面无表情。
十年了。砍头的人升了官,做了次长。被杀的人尸骨已寒,坟头草都长老高了。
“李次长,”沈砚之缓缓开口,“裁军的事,容我回营和弟兄们商议商议。六千多人的去留,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。”
李纯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这样,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后,给我个准信。”
他站起身,这是送客的意思了。
沈砚之也站起来,敬了个礼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,李纯忽然又叫住他。
“沈统领,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沈砚之转过身。
李纯踱步过来,压低了声音,几乎像耳语:“孙文已经卸任临时大总统,黄兴也辞了南京留守。革命党,气数尽了。如今是袁总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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