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那股黏腻,心里一阵反感,脸上却不得不浮出笑容:“李次长日理万机,是砚之叨扰了。”
寒暄落座,李纯端起茶碗,用碗盖轻轻撇着浮叶,却不喝。他先问了沈砚之部队的粮饷、被服、驻地,问得很细,像个关心下属的长官。沈砚之一一作答,不卑不亢。
“沈统领带兵有方啊。”李纯放下茶碗,话锋一转,“我听说,贵部在滁州驻防时,秋毫无犯,百姓送万民伞。这样的军纪,放在全国都是楷模。”
“次长过奖。当兵吃粮,保境安民是本分。”
“本分,说得好!”李纯抚掌,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些,“可如今民国初立,百废待兴,最缺的就是银子。总统府算过一笔账,全国养兵一百二十万,每年光饷银就要两千多万两。沈统领,你说,这钱从哪里来?”
终于说到正题了。沈砚之坐直身子:“次长的意思是?”
“裁军。”李纯吐出两个字,轻飘飘的,却像两记重锤砸在沈砚之心上,“陆军部拟了个章程,全国军队,不论南北,一律按统一标准整编。超编的、老弱的、纪律涣散的,一律裁撤。这也是为了减轻百姓负担,巩固共和嘛。”
他说着,从文书手里接过一份文件,推到沈砚之面前。
《陆军各师旅编制及员额暂行条例》。
白纸黑字,盖着陆军部的大印。沈砚之翻开,一页页看下去,越看心越沉。条例规定,步兵师额定员额一万两千人,旅额定四千人,团额定一千五百人。而他麾下的“江苏陆军第三混成旅”,实际兵力六千七百余人,按这个标准,要裁撤近一半。
“李次长,”沈砚之合上文件,声音平静,但握文件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,“我部成军虽晚,但自光复山海关以来,转战冀辽,牵制清军,为南方革命争取时间。去年驰援南京,在紫金山与张勋的江防营血战三日,伤亡近半,全旅将士没有一个后退的。如今民国初立,裁撤有功之臣,恐怕……”
“诶,沈统领误会了。”李纯摆摆手,笑容不变,“不是裁撤有功之臣,是整编。你看,条例里写得明白,整编后官兵一律按新饷章发饷,一文不少。被裁的弟兄,每人发三个月恩饷,还开具凭证,地方上优先安置。这是总统的恩典,体恤将士们多年征战辛苦。”
恩典。体恤。
沈砚之差点笑出声。三个月恩饷,打发了事。那些跟着他从山海关打到南京的老弟兄,身上带着伤,手里攥着枪,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。离开部队,他们能去哪儿?回家?家在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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