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过身来,正是盛宣怀。年近六旬,面容清癯,双目却依旧有神。他打量了程德全面后的沈砚之和程子云,目光在沈砚之脸上停留片刻。
“德全来了,坐。”声音平和,听不出情绪。
三人进亭。亭中石桌石凳,简朴得很。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,炉上铜壶正咕嘟咕嘟响。
“这位是……”盛宣怀看向沈砚之。
“晚辈沈砚之,山海关人,特来拜见盛公。”沈砚之深施一礼。
“沈砚之?”盛宣怀捻须思索,“山海关起义的那个沈砚之?”
“正是晚辈。”
盛宣怀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指了指石凳:“坐吧。子云也坐,站着做什么。”
程子云有些拘谨地坐下。老仆进来添了茶,又悄无声息退下。池中锦鲤游弋,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“山海关那仗,打得不错。”盛宣怀忽然开口,“我在上海看报,说三千乡勇,一夜夺关,牵制了关外十万清军。是真是假?”
“确有此事,但报上夸张了。”沈砚之恭敬道,“关外清军实有三万,且多是绿营旧部,战力不强。晚辈是占了天时地利,趁其不备。”
“倒还实在。”盛宣怀抿了口茶,“你今年多大?”
“虚岁三十。”
“三十岁,做到混成协统,不容易。”盛宣怀放下茶盏,“我三十岁时,还在李鸿章李中堂幕中当文案,整日抄抄写写。后来办轮船招商局,三十五岁才当上总办。你比我强。”
“晚辈岂敢与盛公相比。盛公兴实业,办电报,修铁路,利在千秋。晚辈不过一介武夫,提刀弄枪,成不得大事。”
盛宣怀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:“沈协统,你不必在我面前自谦。你是革命党,我是满清旧臣,道不同。但你今日来,不是来跟我论道的,是来求我办事的。说吧,何事?”
开门见山,直截了当。
沈砚之看向程德全,程德全微微点头。
“既如此,晚辈就直说了。”沈砚之从怀中取出那份裁军令的抄件,双手呈上,“北洋政府下令,限期裁撤各省民军。晚辈麾下三千弟兄,从山海关一路打到南京,伤亡过半,如今又要裁撤。裁了,他们无家可归;不裁,粮饷无着。晚辈此来,是想请盛公指点一条明路。”
盛宣怀接过抄件,却不看,只放在桌上,用手指轻轻敲着。
亭中一时寂静,只有池水潺潺,鸟鸣啾啾。
良久,盛宣怀缓缓道:“沈协统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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