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着大雪,冷得能把人冻僵。三千弟兄站在校场上,你站在点将台上,说的话我到现在还记得。”
“我说了什么?”
“你说,”程振邦望着天边的晚霞,缓缓道,“‘今日之举,不为封侯拜相,不为荣华富贵,只为四万万同胞,能挺直腰杆做人。若成,是天下人之幸;若败,是我沈砚之一人之罪。黄泉路上,我与诸位同行。’”
沈砚之沉默良久。
“那时候,我以为推翻清廷,建立民国,就万事大吉了。”他轻声说,“现在才知道,打天下容易,坐天下难。而最难的,是让这天下,真的变成老百姓的天下。”
夕阳完全沉下去了,暮色四合。城里的灯火次第亮起,星星点点,像倒悬的星河。
“师长,”林文谦在门口轻声提醒,“晚饭时间到了。您中午就没吃……”
“不吃了。”沈砚之关上车窗,“我去营里转转。有些话,得跟弟兄们说说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程振邦说。
“不用,你留在师部,盯着陆军部那边。一有动静,马上通知我。”
沈砚之穿上军大衣,戴上军帽。镜子里的人,脸颊消瘦,眼窝深陷,但腰杆挺得笔直。
他推开门,走进暮色中。
营房离招待所不远,步行一刻钟就到。雨后的街道很安静,只有积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,嗒,嗒,嗒,像是时间的脚步声。
营门口,哨兵看见他,立正敬礼:“师长!”
“弟兄们吃过了吗?”沈砚之问。
“回师长,正在吃。”
沈砚之点点头,走进营区。操场上积着水,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。饭堂里灯火通明,传来士兵们吃饭、说笑的声音。
他站在饭堂窗外,没有进去。
透过窗户,他能看见那些年轻的面孔。山东的李大个,正端着海碗扒饭,吃得满头大汗。湖北的陈二娃,在跟同桌的弟兄说笑话,笑得喷出一口饭。江西的赵老四,默默吃着,不时抬头看看墙上的钟——他有个习惯,吃饭一定要在规定时间内吃完。
这些面孔,沈砚之大多能叫出名字。他知道李大个爹娘死在逃荒路上,知道陈二娃的妹妹被逼上吊,知道赵老四的老母亲有病在身。
他知道他们为什么当兵,为什么打仗,为什么把命交到他手里。
而现在,有人要让他们脱下军装,领三个月饷银,滚回乡下去。
沈砚之转身,离开饭堂,走到操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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