赛梨——”声音拉得很长,在暮色里悠悠地飘。
他想起程振邦给的钥匙。东交民巷六国饭店,307房间。现在去,还是明天去?
正想着,院门突然被敲响了。
沈砚之警惕地站起来,走到门后:“谁?”
“送水的。”门外是个苍老的声音。
沈砚之拉开门闩,打开一条缝。门外站着个老头,佝偻着背,挑着两桶水,桶里还飘着水瓢。
“您是刚搬来的沈先生吧?我是这胡同里送水的,姓李。”老头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,“这院里水缸空了,我给您送两桶水来。”
“我没叫水。”
“是陆军部交代的,说您今儿个到,让我送水来。”老头说着,已经挑着水进了院子,熟门熟路地走到墙角的水缸前,把水倒进去,“您放心,水钱陆军部已经给了,您只管用。”
沈砚之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。老头倒完水,又拿出抹布,把水缸盖子擦干净,动作慢悠悠的,不像有什么恶意。
“李大爷在这胡同住多久了?”
“哟,那可久了,打光绪年就住这儿。”老头直起腰,捶了捶背,“这院子啊,前前后后换了好几家,有当官的,有做买卖的,最长的一家住了五年,最短的,三个月就走了。您瞧这槐树,还是我小时候种的呢,现在都这么粗了。”
他拍了拍槐树树干,又说:“沈先生是南方人吧?听口音像。”
“是,从南京来。”
“南京好啊,六朝古都。”老头眯起眼睛,“我年轻时候去过一次,秦淮河的灯船,那叫一个漂亮。不像北京,灰扑扑的,春天还刮沙子。”
沈砚之笑了笑,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板递过去:“辛苦您跑一趟。”
“哎哟,这怎么好意思,陆军部给过钱了……”老头嘴上推辞,手却接了过去,揣进怀里,“那您歇着,有什么事儿招呼一声,我住胡同口第三家。”
老头挑着空桶走了。沈砚之关上院门,回到堂屋。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,他点了油灯,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跳动。
送水的老头……是巧合,还是安排?
他走到水缸前,掀开盖子看了看。水很清,映着天上刚出来的星星。他拿起水瓢,舀了一瓢,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没什么异味。
但心里总是不安。
这种不安,和当年在山海关筹备起义时很像。明明一切正常,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,好像暗处有眼睛在盯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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