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上马车,车帘放下,隔绝了外面的一切。马车缓缓启动,驶过青石板路,轧出辘辘的声响。他靠在车厢壁上,拆开信封,里面果然是一张两千两的银票,还有一张短笺,上面是段祺瑞亲笔写的一行字:“奉天多变,好自为之。”
他盯着那八个字看了片刻,将银票和短笺一起收进怀中。段祺瑞这个人,与袁世凯既合作又掣肘,在对待南方革命党的问题上,态度也比袁世凯要缓和些。这张银票和这八个字,既可能是示好,也可能是警告,或者是两者兼有。
无论如何,到了奉天,一切都得重新开始。
马车驶出城门,沿着官道向北。窗外,田野开始泛绿,农人正在田里忙碌,一派春耕景象。可沈砚之知道,在这平静的表象下,神州大地已是暗流汹涌。云南的护国军已经起兵,蔡锷、唐继尧、李烈钧联名通电全国,声讨袁世凯帝制自为,号召各省响应。这几天,北京城里风声鹤唳,军警四处搜捕可疑分子,电报局被严密监控,进出城的盘查也严格了许多。
他的调令来得正是时候。再晚几天,恐怕就走不了了。
马车一路向北,过了通州,过了三河,过了蓟州。越往北走,春意越淡,路边的树木才刚刚冒出嫩芽,田野也还是一片灰黄。到了山海关,已是四月初八。
山海关。
沈砚之让马车在关城外停下。他下了车,站在“天下第一关”的巨匾下,仰头望着这座熟悉的雄关。五年前,他就是在这里,率三千乡勇起义,打响了北方光复的第一枪。关墙上的弹痕犹在,城门楼的飞檐翘角依旧,可物是人非,当年并肩作战的弟兄,有的战死沙场,有的散落四方,有的甚至已倒戈相向。
“将军,要进城吗?”车夫问道。
沈砚之摇摇头:“不必了,继续赶路吧。”
他只是想再看一眼这座关城,这个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地方。五年前,他从这里出发,投身革命的洪流;五年后,他又经过这里,走向另一片未知的战场。历史像是一个轮回,又像是一条螺旋上升的曲线,每一次经过同一个点,都站在了不同的高度。
马车继续前行,出了山海关,就进入了关外之地。这里的风更硬,刮在脸上像刀子。道路两旁是广袤的原野,远处是连绵的山峦,山顶还覆盖着皑皑白雪。偶尔能看到零星的村落,低矮的土房,屋顶上冒着炊烟,在苍茫的天地间,显得格外孤寂。
又走了三天,终于到了奉天城外。
奉天,满语意为“天眷盛京”,是大清的龙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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