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要在中国人面前当狼,才能找到一点可怜的自尊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摩挲着茶杯粗糙的杯壁。
“推翻一个朝廷容易,改变人心难。就算将来民国建立了,租界收回了,洋人赶走了,可如果人心还是这样——强者欺凌弱者,富人鄙视穷人,当官的欺压百姓——那这个民国,和现在的大清,又有什么分别?”
雅间里陷入沉默。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,和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。
良久,程振邦才开口:“那依砚之兄之见,该怎么办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砚之摇头,很诚实地摇头,“我只知道,革命不能只改朝换代,还要改天换地。不能只换一面旗,还要换一种活法。要让楼下那位老人家,以后摆摊不用担惊受怕;要让茶楼里那些看客,以后见到不平事敢站出来说话;要让那些巡警,以后穿上制服,记得自己是中国人,是来保护百姓,不是来欺压百姓的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望着远处租界里那些刺眼的异国旗帜。
“这条路很长,很难。但再难,也得走下去。因为如果不走,咱们的子孙后代,还会跪在洋人面前,还会被自己的同胞欺辱,还会在别人的土地上,活得不像个人。”
程振邦也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。两个年轻人并肩而立,望着窗外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。
“那就走下去。”程振邦说,声音很坚定,“我跟你一起走。”
沈砚之转头看他,忽然笑了。这是程振邦今天第一次看见他笑,那笑容里有苦涩,有决绝,也有某种温暖的、属于年轻人的光芒。
“好兄弟。”他拍拍程振邦的肩膀,“走吧,该去办正事了。”
两人下楼,结了茶钱。走出茶楼时,沈砚之在门口停了一下,弯腰捡起地上一个破碎的泥娃娃——是刚才那位老者的货物,被巡警踩碎了,没人要,躺在泥水里。
泥娃娃是个憨态可掬的童子,笑呵呵的,但现在头碎了,身子也裂了。沈砚之用袖子擦掉上面的泥水,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。
“砚之兄,你这是……”
“留个念想。”沈砚之说,声音很轻,“提醒自己,别忘了为什么要革命。”
两人穿过熙攘的街道,往英租界方向走去。路过日租界门口时,那几个巡警还站在那里,叼着烟,斜着眼打量过往行人。看见沈砚之和程振邦衣着体面,没敢拦,只是用天津土话骂骂咧咧了几句。
沈砚之目不斜视地走过,但程振邦看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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