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年,四月的北京城,柳絮纷飞如雪。
沈砚之站在陆军部大楼三楼的窗前,看着窗外长安街上熙攘的人流。黄包车夫拉着西装革履的洋人飞驰而过,卖糖葫芦的小贩在街角吆喝,几个穿长衫的学生在张贴“抵制日货”的标语,巡警提着警棍懒洋洋地走过,对这些视而不见。
一切看起来太平得很。可只有沈砚之知道,这太平底下,是汹涌的暗流。
“沈处长,袁大总统请您去一趟总统府。”
身后传来副官的声音。沈砚之转过身,看见一个年轻的少尉站在办公室门口,脸上挂着标准而疏离的微笑。是总统府的人,他认得这个年轻人,叫陈启明,刚从保定军校毕业不久,据说和北洋某个将领沾亲带故。
“现在?”
“是的,大总统在等您。”陈启明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沈砚之点点头,从衣帽架上取下军帽,仔细掸了掸上面的灰尘,戴在头上。镜子里映出一个三十出头的军官,肩上扛着少将的军衔,眉眼间却有抹不去的风霜。这一年多来,他辗转南北,从山海关打到南京,又从南京来到北京,身上添了七八处伤,心里也添了许多东西。
走出陆军部大楼,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在门口。陈启明拉开车门,沈砚之弯腰坐进去。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,座椅是上好的牛皮,坐上去软得像云。这是袁世凯专门配给陆军部高级官员的车,可沈砚之坐了一年多,还是觉得不自在。
车子缓缓驶过长安街。街道两旁,许多店铺门口挂着五色旗——红、黄、蓝、白、黑,象征着汉、满、蒙、回、藏五族共和。旗子在春风中猎猎作响,可沈砚之知道,这共和的旗帜下,藏着多少不共和的心思。
“沈处长最近在忙什么?”陈启明坐在副驾驶座上,回过头来搭话。
“例行公事罢了。”沈砚之淡淡地说,“整编计划,兵员名册,军饷预算,都是些琐碎事。”
“沈处长太谦虚了。”陈启明笑道,“谁不知道您是陆军部最能干的人。段总长(段祺瑞,时任陆军总长)常夸您,说您办事认真,又不结党营私,难得的很。”
沈砚之心里冷笑。段祺瑞夸他?怕是骂他才对。自打他来到陆军部,处处掣肘,事事为难,明里暗里排挤他这个“南边来的”。若不是他处处小心,步步为营,只怕早被人寻个由头赶出去了。
车子驶进新华门,总统府就在眼前。这座前清的摄政王府,如今换了主人,也换了气象。门口站岗的卫兵穿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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