崭新的军装,枪上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院子里,几株海棠开得正盛,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,被来来往往的皮鞋踩进泥里。
沈砚之在陈启明的引导下,穿过长廊,来到一间会客室。会客室里已经坐着几个人,都是陆军部的高级将领——段祺瑞,王士珍,冯国璋,还有几个北洋的师长。见他进来,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,有探究,有审视,有不屑,也有好奇。
“砚之来了。”坐在主位的袁世凯招招手,“坐,坐。”
沈砚之敬了个礼,在末位坐下。他环顾四周,发现今天在座的,除了北洋系的核心人物,就是他这个“外人”。心里不由得一紧——看来今天要谈的事,非同小可。
“人都到齐了,咱们就开门见山。”袁世凯清了清嗓子,目光扫过在座众人,“今天请诸位来,是要议一议裁军的事。”
裁军。
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,投进到平静的湖面。在座的人神色各异,有的皱眉,有的垂眼,有的面无表情。沈砚之心里却是一沉——终于来了。
自从袁世凯就任大总统,裁军的呼声就没断过。南方革命党人要求裁撤北洋军,北洋诸将要求裁撤革命军,双方互相攻讦,都说对方拥兵自重,图谋不轨。可实际上,谁都舍不得裁自己的兵。兵就是权,权就是命,这个道理,在座的人都懂。
“大总统,”段祺瑞先开口了,“裁军是好事,国家财政困难,养这么多兵确实吃力。只是...”他顿了顿,目光若有若无地瞟了沈砚之一眼,“裁谁的兵,怎么裁,得要有个章程。”
“芝泉(段祺瑞字)说得对。”王士珍接过话头,“如今全国军队,番号混乱,编制不一。有北洋的,有南方的,有各省的,还有那些民军、乡勇,乱七八糟。要裁,得一起裁,不能厚此薄彼。”
“一起裁?”一个师长冷笑,“王总长说得轻巧。我们北洋的兵,是当年小站练兵练出来的,是国家的正规军。那些南方的,特别是那些革命党招的兵,是什么?乌合之众!要裁,也该先裁他们!”
“刘师长这话就不对了。”沈砚之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,“南方的军队,也是为革命立过功的。武昌首义,南京光复,哪一仗没有他们的血?如今共和了,反倒要把有功之臣裁掉,天下人会怎么说?”
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沈砚之,有惊讶,有恼怒,也有玩味。谁也没想到,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、处事谨慎的沈处长,会在这个时候,为南方的军队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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