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气。
他知道自己在走一步险棋。以退为进,看似示弱,实则是将袁世凯一军。如今民国初立,袁世凯要坐稳大总统的位子,最要紧的是“稳定”。南方的革命党人还没完全服气,北方的遗老遗少也在观望,这时候如果直隶闹出兵变,他这个大总统的面子往哪儿搁?
可袁世凯也不是吃素的。他能从小站练兵起家,一步步爬到今天,靠的不是心慈手软。沈砚之的部队,他一定要裁,不裁,就是心头刺,眼中钉。
现在比的,是谁更沉得住气。
傍晚,又有人来。这次是个年轻人,穿着学生装,说是替段总长送书来的。沈砚之接过书,是套《资治通鉴》,崭新的,还没裁页。
“段总长说,沈师长文武双全,想必也爱读书。这套书,给沈师长解解闷。”学生话说得恭敬,眼睛却不住地往门外瞟。
沈砚之会意,将书放在桌上,随手翻开一页,正好是《汉纪》,讲的是刘邦杀韩信那段。他笑了笑,合上书。
“替我谢段总长。就说沈某才疏学浅,怕读不懂这么深的书,还是带兵打仗适合我。”
学生走了。沈砚之坐在灯下,一页页翻着那套《资治通鉴》。书是好书,只是送书的人,用心太深。韩信的下场,谁都明白。
夜深了,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。春雨贵如油,可这雨下在人心上,只觉得湿冷。
沈砚之睡不着,索性披衣起身,推开房门。檐下雨滴成串,在灯笼昏黄的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院里的海棠被打落了不少花瓣,粉白的,粘在青砖地上,像褪了色的血。
“沈师长还没歇着?”
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。沈砚之转头,见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站在廊下,手里也提着盏灯笼。这人他认得,是前清翰林,姓陈,如今在陆军部当个闲职,就住隔壁。
“陈先生不也没歇?”沈砚之拱手。
“人老了,觉少。”陈翰林走过来,与他并肩站在檐下看雨,“沈师长,这雨下得好啊。春雨润物,万物生发。只是不知这场雨过后,是花开满园,还是花落满地。”
话里有话。沈砚之侧目看去,陈翰林捻着胡须,目光落在雨幕里,神色淡淡。
“陈先生以为呢?”
“老朽以为,花开花落,皆是天时。该开时自会开,该落时也强留不得。”陈翰林慢悠悠地说,“只是园丁惜花,总想多留几日。奈何风雨无情,人力岂能胜天?”
沈砚之听懂了。这是在劝他,大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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