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,不必强求。
“陈先生说的是。”他点点头,“只是沈某以为,花落满地,固然可惜,但若连根都除了,来年春天,这园子还剩下什么?”
陈翰林转头看他,昏黄的灯光下,这双眼睛锐利得不像个翰林。
“沈师长是惜花之人。”
“惜花,也惜这园子。”沈砚之说,“园子要是毁了,花再好,也无处栽种。”
两人都不说话了,只听着雨声。良久,陈翰林叹了口气。
“老朽在翰林院三十年,侍奉过同治、光绪、宣统三位皇上。见过康梁变法,见过戊戌流血,见过义和团乱,见过八国联军进北京。如今,又见了民国。”他摇摇头,声音低下去,“这世道啊,变来变去,变的只是台上的人,台下的人,该苦还是苦,该难还是难。”
沈砚之默然。他知道陈翰林说的是实话。革命成功了,皇帝退位了,五色旗挂起来了,可乡下的佃户还是交不起租,城里的工人还是吃不饱饭,这民国,和那大清,又有什么两样?
不,不一样。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大清是没指望的,民国,至少还有指望。
“陈先生,”他忽然问,“您读过《孟子》吗?”
“孟子的书,自然是读过的。”
“《孟子》里说,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”沈砚之望着雨幕,一字一句,“如今没了君,民该是最贵的。可你看看,如今这民国,民贵在哪里?”
陈翰林不答,只是捻着胡须,捻得很慢。
“沈师长,”许久,他才开口,“你是个明白人。可这世上,明白人往往活得累。有时候,糊涂些,反倒自在。”
“沈某也想糊涂,”沈砚之笑了,笑容里有些苦涩,“可一想到跟我从山海关出来的那些弟兄,想到他们家里的老小,就糊涂不了。我要是糊涂了,他们怎么办?”
陈翰林不说话了。雨下得大了些,打在瓦上,噼啪作响。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,三更天了。
“沈师长,”陈翰林终于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老朽在陆军部,是个闲人,说不上话。但有个人,或许能说上话。”
“谁?”
“徐世昌徐相国。”陈翰林说,“徐相国是前清的老人,如今虽不在其位,但门生故旧遍及朝野。他说话,大总统总要听三分。而且徐相国为人,还算公道。”
沈砚之心头一动。徐世昌他当然知道,进士出身,做过军机大臣,是袁世凯的老上司。如今虽退居二线,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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