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初刻,天光彻底大亮。
山海关校场上,三千乡勇列队肃立。雪后初晴,阳光照在积雪上,反射出刺眼的白光,映得一张张脸庞都失了血色。寒风从关外吹来,卷起地上的雪沫,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。可没有人动,没有人说话,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,还有此起彼伏的呼吸——粗重,压抑,带着对未知命运的忐忑。
沈砚之站在点将台上,一身青布棉袍,外罩件半旧的羊皮坎肩,头上没戴帽子,头发用根布条随便束在脑后。这打扮不像个统领,倒像个穷书生。可台下三千双眼睛都看着他,等着他开口。
程振邦按刀站在沈砚之身侧,一身新军的旧军装洗得发白,但熨得笔挺。他目光扫过台下,在几个人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——那是昨夜名单上的人。粮台司库老周站在队伍前排,低眉顺眼,可眼珠子不时左右转动;守西门的把总刘三站在队列中段,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;还有几个文吏打扮的,缩在人群后面,不敢抬头。
“弟兄们。”沈砚之开口了。声音不高,但在寂静的校场上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冷吗?”
台下一片沉默。半晌,有人小声嘟囔:“冷……”
“冷就对了。”沈砚之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,像是苦,又像是释然,“我也冷。咱们的棉衣薄,粮食少,炭火不够烧。关外有两万北洋新军,棉衣厚实,粮草充足,大营里烧的是上好的石炭。他们不冷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台下:“可他们为什么要来打咱们?因为咱们是叛军,是乱党,是大清的逆贼。按大清律,去造人家反者,凌迟处死,诛九族。在座的各位,有一个算一个,脑袋都挂在裤腰带上,随时可能掉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骚动。有人交头接耳,有人面色发白,还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。
“怕了?”沈砚之问,声音陡然提高,“怕就对了!我也怕!我怕死,怕我死了,老娘没人养老送终;我怕败,怕败了,这山海关的百姓又要跪在满清的辫子底下,当牛做马!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,走到点将台边缘,几乎要掉下去。程振邦想伸手拉他,又缩了回来。
“可是弟兄们——”沈砚之的声音在寒风中颤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激动,“有些事,比死更可怕!我爹,沈怀瑾,光绪三十四年,因为暗中资助革命党,被清廷抓去,砍了头。脑袋挂在城门上,挂了三天三夜。我去收尸,看见乌鸦在啄他的眼睛。我娘去收尸,回来后一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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