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铭恩看了他很久。然后他把信封从桌上拿起来,塞回袖子里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。
“沈参议,我多说一句。”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。“大公子这个人,脾气不太好。您拒绝他一次,他可能会再给您一次机会。但两次、三次之后——”
他没把话说完。但那个意思,已经很明显了。
沈砚之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了。多谢孙参谋提醒。”
孙铭恩没有再说话。他转身,往楼梯口走。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沈参议,山海关的城墙,确实很结实。”他说,“但您别忘了,再结实的城墙,也挡不住从里面来的炮。”
他下楼了。脚步声一级一级地往下走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在柜台后面的某个地方。和孙掌柜的脚步声不一样——孙掌柜的脚步声像是弹曲子,他的脚步声像是锤钉子。一下一下的,每一个钉子都钉得很深。
沈砚之站在二楼的窗前,看着街上。
孙铭恩从萃文阁门口出来,往左拐,沿着琉璃厂往北走。走了大概二十步,上了一辆等在路边的黑色汽车。车子发动了,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,缓缓驶出琉璃厂,拐进了前门西大街,不见了。
沈砚之把窗帘放下来,转过身,靠在窗台上。
二楼很安静。书架上的书安安静静地站着,一排一排的,像是一群不说话的人。桌上的煤油灯还在烧着,火苗在铜罩子里微微晃动,把整个房间照得忽明忽暗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很稳,没有抖。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——他能感觉到,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撞,撞得有些用力。
再结实的城墙,也挡不住从里面来的炮。
这句话,孙铭恩说对了。但他不知道的是——沈砚之从来不是城墙。
他是站在城墙上的人。
城墙会倒。但他不会。至少在倒下去之前,不会。
沈砚之从萃文阁出来的时候,天终于开始下雪了。
雪花不大,细细的,密密的,像是有人在天上撒盐。落在脸上,凉凉的,瞬间就化了。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,低着头,沿着琉璃厂往回走。
街上更安静了。两边的店铺都亮着灯,灯光从门窗里透出来,在雪地上铺出一块一块的暖黄色。有几家店已经在门口挂上了红灯笼,远远看去,像是一串被风吹动的糖葫芦。
他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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