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柱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,有一种粗粝的、笨拙的温暖。
“参谋长,你说话跟程师长一个味儿。”他说,“程师长也说过差不多的话。他说,咱们这一代人,命苦,生在乱世,不打不行。但咱们打了,下一代人就不用打了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雪。“我去前面看看探路的回来了没有。参谋长,你歇一会儿,天亮之前还得赶路。”
赵德柱走远了。沈砚之一个人坐在石头上,看着面前的篝火。火苗在风中摇摇晃晃,像随时都会灭掉,但每次摇晃之后,又顽强地重新立起来。
他想起父亲。
父亲死的时候,他十五岁。那天父亲把他叫到床前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短剑,塞到他手里。短剑的剑鞘是铜的,已经生了绿锈,但剑刃还是亮的,上面刻着四个字——“驱除鞑虏”。
“这是你爷爷传给我的,”父亲说,声音很弱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你爷爷传给我,我传给你。咱们家三代人,就干了这一件事。”
“爹,你放心吧。”十五岁的沈砚之说,声音还在变声期,沙沙的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父亲笑了。那是沈砚之记忆中父亲最后一次笑。
现在,十四年过去了。清廷倒了,但“驱除鞑虏”四个字还没有真正实现。袁世凯坐在北京,穿着大总统的礼服,心里想的是龙袍。那些跟着袁世凯的人,摇身一变,从清朝的官变成了民国的官,换了一块招牌,卖的还是同样的货。
沈砚之把腰间那把手枪摸出来,在手里转了一圈。枪是德国造的,沉甸甸的,枪管上刻着一串德文字母,他看不懂,但他知道这枪能杀人。
他想起孙中山说过的一句话:“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须努力。”
那个时候,他不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。他觉得清廷倒了,革命就算成功了。现在他懂了——清廷只是那棵大树最上面的枝丫,砍掉了枝丫,根还在。根不挖出来,春天一到,还会长出新的枝丫。
而挖根,比砍枝丫难一万倍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。沈砚之把手枪收起来,站起来。
赵德柱带着探路的人回来了。
“参谋长,前面的路通了。冷口关的守军只有北洋军一个连,连长是个怕死的,派人送了点钱过去,答应明天早上才关城门。咱们今晚连夜翻过去,天亮之前就能出关。”
沈砚之点了点头。“传令下去,准备出发。”
队伍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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