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要粮要兵?”
沈砚之没有说话。
周世安又灌了一杯酒,把杯子重重地搁在桌上。“我跟孙中山干过,跟黄兴干过,跟宋教仁也干过。宋教仁死的时候,我哭了整整一夜。你知道为什么?不是因为宋教仁对我有多好,是因为我觉得——他死了,这个国家就再也没有人能讲道理了。”
“宋教仁想用议会、用选票、用法律来管住袁世凯。结果呢?袁世凯不跟你讲道理,袁世凯跟你讲子弹。现在孙中山也要跟袁世凯讲子弹了,可咱们的子弹比袁世凯少得多。”
“所以就不打了?”沈砚之问。
周世安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里的血丝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。
“打。怎么不打?”他说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像是在说一个秘密,“但我打不动了。砚之,我打不动了。我今年五十三了,从甲午年就开始扛枪。打日本人是打,打清兵是打,打袁世凯也是打。打了快二十年,我连一间自己的房子都没有,连老婆孩子都不敢接在身边。你说,我图什么?”
沈砚之没有回答。
周世安也不需要他回答。他又倒了一杯酒,端起来,对着窗户的方向举了举,像是在敬谁。
“图一个将来。”他说,“图我的儿子,不用像我一样,扛着枪去打中国人。”
说完,他把那杯酒一口干了,然后趴在桌上,睡着了。
那是沈砚之最后一次和周世安说话。第二天早上,周世安让勤务兵送来***枪和一张纸条,纸条上写着四个字:“你们走吧。”然后他骑着马,一个人往南走了。
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
沈砚之把那把手枪别在腰后,一直没有用过。
当天夜里,第三混成旅残余的四百多人趁着夜色离开了滦州。队伍沿着滦河往北走,避开大路,专走山间小道。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深深浅浅的脚印,很快又被新雪覆盖。
沈砚之走在队伍中间,身边是赵德柱和几个营连级的军官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脚步声和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闷闷地响着,像是大地的心跳。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队伍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休息。赵德柱派人去前面探路,其他人在背风的山坡上生了几堆火,烤着随身带的干粮。
沈砚之坐在一块石头上,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,展开。纸上是一封电报的抄件,是三天前从南方辗转传来的,只有一句话:
“二次革命失败,孙中山、黄兴流亡日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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