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翻过冷口关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说是“翻过”,其实并不准确。赵德柱派去交涉的人带回来的是好消息——守关的那个北洋军连长姓钱,三十出头,圆脸小眼睛,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,看起来像个生意人多过像个军人。他收了三百块大洋,又额外要了一百五十发子弹,答应把关门开到卯时三刻。
“他还说,”赵德柱凑到沈砚之耳边,压低声音,“让咱们动静小点,别让他上头的人知道。他也不想把关系搞僵,日后好相见。”
沈砚之看了他一眼。“这个钱连长,是什么来头?”
“打听了。北洋速成武备学堂毕业的,跟吴佩孚是同学,但没人家混得好。在冷口关了两年,也没升上去。听说对袁世凯称帝的事,心里也不太痛快。”
“不痛快归不痛快,钱照收。”沈砚之说。
赵德柱嘿嘿笑了一声。“这年头,谁跟钱过不去?他要真是个硬骨头,三百块大洋也砸不开他的门。”
队伍悄无声息地穿过关门。钱连长果然说话算话,不仅开了门,还让人在关城上打了一盏灯,照着下山的路。沈砚之经过关门的时候,看见那个钱连长裹着一件厚厚的棉军大衣,缩在门洞里面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,冲他点了点头。
“沈参谋长,一路顺风。”钱连长说,声音不大,像是怕被谁听见。
“钱连长,后会有期。”沈砚之在马背上拱了拱手。
钱连长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嘲讽,也不是善意,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。在这乱世里,谁也不知道明天自己站在哪一边。今天放你一马,也许就是明天给自己留的一条路。
出了冷口,就算是出了关。关内关外,一字之差,却是两个世界。关内是北洋军的天下,县城里挂着五色旗,大街上贴满了“拥护袁大总统”的标语;关外是天高皇帝远,蒙旗、土匪、散兵、流民,什么人都有,什么规矩都不好使。
沈砚之的队伍沿着长城线往东北方向走,目标是喜峰口外的宽城。程振邦在信里说,他带着骑兵旅先到了宽城,在当地一个叫哈喇沁的蒙旗部落那里借到了几间空房子,暂时安顿下来。他让沈砚之到了宽城之后,派人去哈喇沁王府找他。
从冷口到宽城,正常行军要两天。但沈砚之的队伍走不快——四百多人里有一半是步兵,还有几十匹瘦得皮包骨头的马,拖着几辆装弹药和伤员的大车。雪地上的路不好走,车辙压进冻硬的泥地里,要七八个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