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是我当年在山海关的老部下。”沈砚之在纸上快速写着,“动手那晚,他会‘恰好’去北京述职,军械库的钥匙会‘不小心’落在桌上。”
程振邦笑了:“好个‘不小心’。那撤退路线呢?”
“事成之后,所有人化整为零,分散撤离。大部分兄弟,趁乱出城,往冀东山区撤,那里有我们的落脚点。你我,还有几个负责人,退入租界,坐船南下,去上海,与孙先生会合。”
“袁世凯不会善罢甘休,一定会严查租界。”
“所以,我们要借洋人的势。”沈砚之放下笔,“我已经联系了英国《泰晤士报》和美国《纽约时报》的记者。动手那晚,他们会全程跟随,拍照、记录。只要洋人的报纸一登,袁世凯就不敢在租界里大肆搜捕——他还要靠洋人承认他的皇帝位子呢。”
程振邦深深看了沈砚之一眼:“砚之兄,这两年,你成长了。”
沈砚之苦笑:“被逼的。在北洋政府里,天天跟那些官僚、军阀周旋,看他们勾心斗角、卖国求荣。看得多了,也就学会了。”
两人又就细节商议了一个多小时。天色渐暗,雨停了,但乌云还未散去,天空是铅灰色的,压得很低。街灯一盏盏亮起,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漾开。
“对了,”程振邦突然想起什么,“你家里……安排好了吗?”
沈砚之脸上的表情僵了僵。他沉默片刻,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,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。女人眉眼温婉,笑得有些腼腆;小女孩睁着大眼睛,好奇地看着镜头。
“这是内子淑娴,和小女若兰。”沈砚之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,“两年前,我把她们送到上海,托朋友照看。淑娴不知道我在做什么,只知道我在北京当差,很忙,不能常回家。每个月,我会寄钱、写信,说些家常话。”
“你没告诉她们实情?”
沈砚之摇头:“告诉了,徒增担忧。淑娴身体不好,若兰还小。若这次事败……”他顿了顿,将照片小心翼翼收回怀里,“我在汇丰银行存了一笔钱,足够她们母女生活。也留了信,托朋友在我死后转交。信里,我把一切都说了。”
程振邦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我没事。”沈砚之笑笑,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,但最终都化为平静,“从辛亥年起义那天起,我就没想过能全身而退。能活到今天,已经是赚了。现在,不过是把这条命,用在它该用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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