漕船在夜色中前行。
月光洒在河面上,碎成千万片银鳞。两岸的村庄已经睡去,只有零星几点灯火,像遗落在黑丝绒上的珍珠。沈砚之躺在船舱里,听着船桨划水的声音,一声,又一声,单调而绵长。
伤口还在疼,火烧火燎地疼。程振邦找的郎中手艺不错,子弹取出来了,也上了药,但这几天奔波下来,伤口又裂开了。绷带下湿漉漉的,应该是又出血了。沈砚之咬着牙,没吭声。船老大就在舱外,他不能让人知道伤得这么重。
“客官,喝口热水吧。”船老大掀开帘子,递进来一个粗瓷碗。
沈砚之撑起身子,接过碗。热水烫嘴,但喝下去,胃里暖了一些。
“多谢。”
“客气啥。”船老大在舱口蹲下,掏出旱烟袋,“客官这伤……不轻啊。”
“土匪砍的。”沈砚之重复着那个编好的故事。
“不像。”船老大摇摇头,往烟锅里塞烟丝,“我走南闯北几十年,什么伤没见过。刀砍的,枪打的,都不一样。你这伤……看着像枪伤。”
沈砚之的手顿了顿。
船老大点着烟,深吸一口,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:“客官别怕,我老刘在这运河上跑了半辈子,什么人都见过。你上船的时候,我就看出来了——不是寻常百姓。”
“那您还让我上船?”
“给钱嘛。”老刘笑了,露出黄牙,“三块大洋,够我跑两趟了。再说了,这年头,谁还没点难处?”
沈砚之没说话,慢慢喝着热水。
“客官是要去南边吧?”老刘吐出一口烟,“南边在打仗,你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去?”老刘看着他,“那边打得凶,北洋军过去了,见人就杀。我前些天从天津回来,看见运伤兵的船,一船一船的,缺胳膊少腿的,看着都瘆人。”
“家里人在那边,得去看看。”沈砚之说。
老刘沉默了一会儿,烟锅里的红光渐渐暗下去:“客官,我多句嘴。你这伤,得养。再这么折腾,命就没了。命没了,啥都是空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之说,“可有些事,比命重要。”
老刘不说话了。他磕了磕烟锅,起身:“你歇着吧,明天一早到杨村,我靠岸买点吃的。你藏在舱里别出来,杨村有关卡。”
帘子放下,船舱里又只剩下沈砚之一个人。他躺回去,听着水声,看着舱顶的裂缝。裂缝里漏进月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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