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就是上海,光怪陆离,纸醉金迷,也是革命党人的避难所,情报交换的枢纽,阴谋滋生的温床。
黄包车在金神父路停下。这是一条不太宽的街道,两旁是石库门房子,晾衣杆从这家伸到那家,挂满了衣服被单。小旅馆在街角,门脸很小,招牌上写着“平安旅社”四个字,字迹已经斑驳。
沈砚之付了车钱,拄着拐杖走进旅馆。柜台后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正打着算盘,听见动静抬起头。
“住店?”
“是。我姓沈,天津马老三介绍来的。”
男人的眼神变了一下。他上下打量了沈砚之一番,点点头:“跟我来。”
他领着沈砚之上了二楼,推开最里面一间房的门。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窗户对着天井,光线昏暗。
“马老三电报里说了。”男人关上门,压低声音,“沈先生,你先在这儿住下。外面在抓人,你这伤……得治。”
“有医生吗?”
“有,但不能请西医。西医要登记,危险。我给你找个中医,可靠。”
“多谢。怎么称呼?”
“我姓周,周福贵。”男人说,“你叫我老周就行。马老三是我表哥,他交代的事,我一定办好。你先歇着,我去弄点吃的,再去找医生。”
老周出去了。沈砚之在床边坐下,长长舒了口气。终于,暂时安全了。
他脱下长衫,解开绷带。绷带已经脏了,渗着血和脓。伤口露出来,红肿发亮,边缘已经开始溃烂。他皱起眉头,这伤比想象的还重。
从怀里掏出那瓶盘尼西林,倒出两片,和水吞下。药不多了,得省着用。
窗外传来卖报的吆喝声:“看报看报!南京战事紧急!北洋军兵临城下!”
沈砚之的心一紧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楼下,报童举着报纸跑过,行人围上去买。他听不清具体内容,但“南京”、“危急”这些字眼,像针一样扎进耳朵。
南京不能丢。南京一丢,二次革命就真的败了。
他回到床边,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那个油纸包。油纸包用蜡封着,完好无损。里面是他用命换来的情报,必须尽快送到南京,送到黄兴手里。
可怎么送?上海到南京,水路陆路都被封锁了。北洋军在各处设卡,查得很严。他这个样子,走不了远路,也经不起盘查。
正想着,门被敲响了。沈砚之收起油纸包,说:“进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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