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端着一碗粥进来,后面跟着个提着药箱的老者。老者六十来岁,穿着灰色长衫,留着山羊胡,眼睛很亮。
“沈先生,这是陈大夫,我多年的老朋友。”老周介绍。
陈大夫点点头,走到床边:“让我看看伤。”
沈砚之解开衣服,露出伤口。陈大夫看了看,皱起眉头:“枪伤,感染了。再晚两天,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。”
“能治吗?”
“能,但得受罪。”陈大夫打开药箱,取出刀具,在油灯上烤了烤,“没有麻药,你得忍着。”
沈砚之点点头,咬住一块毛巾。
陈大夫的手很稳。刀子划开皮肉,脓血涌出来。沈砚之浑身一颤,额头上青筋暴起,但他一声没吭,只是死死咬着毛巾。汗像雨一样往下淌,浸透了衣服。
老周按住他的左肩,低声说:“忍着,忍着就好。”
清创,刮腐肉,上药,包扎。整个过程像一场酷刑。结束时,沈砚之几乎虚脱,毛巾被咬穿了,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陈大夫洗了手,开了张药方:“按时换药,按时吃药。这伤,得养一个月。”
“一个月?”沈砚之摇头,“不行,我得尽快去南京。”
“去南京?”陈大夫看着他,“就你这样,走不出上海就得死。听我的,养伤。伤好了,才能干事。”
老周也说:“沈先生,急不得。南京那边,一时半会儿还不会丢。你先养好伤,再从长计议。”
沈砚之知道他们说得对,但他心里急。每一天,每一刻,南方的战局都在恶化。每一份情报,早一天送到,就能多救一些人,多一分胜算。
“陈大夫,”他问,“您在上海,认识革命党的人吗?”
陈大夫的手顿了顿。他看了看沈砚之,又看了看老周,然后说:“沈先生,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上海这地方,眼线多,话说多了,要掉脑袋的。”
“我明白。但我有重要情报,必须尽快送到南京。”
陈大夫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有个病人,在法租界巡捕房当翻译。他或许知道些门路。但我得先问问,他愿不愿意见你。”
“多谢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陈大夫收拾药箱,“我只是个大夫,治病救人,别的管不了。但你这条命,是我救回来的,你得珍惜。”
陈大夫走了。老周端来粥:“沈先生,喝点粥吧。身体是革命的本钱,这话是你们革命党说的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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