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十年,深秋。
长江在芜湖段江面宽阔,水流湍急。北岸,孙传芳的五省联军沿着江堤布下重重防线,探照灯的光柱在江面上来回扫射,机枪阵地、铁丝网、战壕层层叠叠,像一道铜墙铁壁。南岸,北伐军第四军独立旅的阵地上,沈砚之放下望远镜,眉头拧成了一个结。
“他娘的,这阵势。”副旅长程振邦啐了一口唾沫,“孙传芳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。”
沈砚之没有作声。他年近四十,两鬓已见斑白,脸上是经年累月风霜刻下的皱纹,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。他身上穿着国民革命军的灰布军装,肩上扛着少将肩章,但腰间挂着的,还是二十年前在山海关起义时父亲留给他的那把老式****。
“旅座,总指挥部的命令。”一个年轻的参谋匆匆跑来,递上一封电报。
沈砚之接过电报,就着马灯的灯光快速浏览。电报是第四军军长李济深发来的,措辞严厉:“限你部于明日拂晓前渡江成功,开辟滩头阵地,掩护主力过江。若延误战机,军法从事。”
“明天拂晓?”程振邦凑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一变,“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,就剩不到八个小时。而且咱们的渡船……”
“渡船不够。”沈砚之把电报折好,塞进军装口袋,“总指挥部答应的五十条船,只到了十二条,还都是小木船,一条最多装一个排。”
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游过去吧?”
沈砚之走到掩体的观察口,再次举起望远镜。江面上,探照灯的光束划过黑暗,偶尔能看见北岸阵地上晃动的身影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放下望远镜,转身看着指挥部里的众人。
“传我命令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很清晰,“一、全旅立即集合,做战前动员。二、后勤处把所有能找到的木板、木桶、竹竿都收集起来,扎筏子。三、警卫连去江边,把渔民都请来,有多少请多少,告诉他们,帮我们渡江,每人二十块大洋,战死了,抚恤金一百。”
“旅座,这……”一个参谋犹豫道,“扎筏子渡江,太危险了。而且现在是枯水期,江心水浅,筏子容易搁浅,到时候就是活靶子。”
“我知道危险。”沈砚之看了他一眼,“但总指挥部的命令是死的。明天拂晓前必须渡江,没有船,就用筏子;筏子不够,就用人游。仗打到这个份上,没有退路。”
指挥部里一片沉默。所有人都知道沈砚之说的是事实。北伐战争从广东开始,一路打到长江边,四个月时间,从珠江打到长江,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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