灭了吴佩孚的主力,打垮了孙传芳的前锋部队。现在,只要渡过长江,拿下南京,半个中国就光复了。但偏偏在长江天堑面前,北伐军的攻势停滞了。
孙传芳集结了五省联军十万余人,沿着长江北岸构筑防线,号称“固若金汤”。北伐军强攻了三次,三次都失败了,江面上漂满了尸体。总指挥部急了,下了死命令,哪个部队先渡江成功,哪个部队就是头功。
“都愣着干什么?”沈砚之提高了声音,“执行命令!”
“是!”
指挥部里顿时忙碌起来。参谋们开始打电话,传令兵跑出掩体,马蹄声、脚步声、吆喝声在夜色中响起。沈砚之走出指挥部,站在一个土坡上,看着他的部队在黑暗中集结。
独立旅是他的老底子,前身是山海关起义的那三千乡勇,经历了二次革命、护国战争、护法战争,二十年间,部队打散了又聚拢,聚拢了又打散,番号换了七八个,但骨干还在。现在全旅五千余人,老兵占了一半,都是百战余生,从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。
但沈砚之知道,这一仗不好打。渡江作战,天时地利都在敌人那边。江面宽阔,水流湍急,北岸阵地居高临下,火力覆盖整个江面。而他们,只能用简陋的木筏,在敌人的枪口下强渡。
“旅座。”程振邦走过来,递给他一支烟,“抽一口,提提神。”
沈砚之接过烟,就着程振邦的火柴点燃,深深吸了一口。烟雾在夜色中散开,带着一丝苦涩。
“老程,”沈砚之突然说,“还记得山海关那一仗吗?”
“怎么不记得。”程振邦也点了一支烟,“那天晚上也是这么冷,雪下得老大。咱们三千多人,打八千清军,硬是把山海关拿下来了。那时候咱们有什么?土枪土炮,大刀长矛。清军有什么?洋枪洋炮,还有骑兵。”
“那仗咱们赢了。”
“是啊,赢了。”程振邦笑了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,“因为咱们不怕死。清军怕死,咱们不怕。打仗就是这样,你怕死,就真死了;你不怕死,反而死不了。”
沈砚之也笑了。他拍拍程振邦的肩膀:“二十年了,你还是这句话。”
“话糙理不糙。”程振邦说,“旅座,你放心,这一仗咱们也能赢。孙传芳的兵都是抓壮丁抓来的,吃空饷,喝兵血,当兵的饭都吃不饱,谁给他卖命?咱们不一样,咱们是革命军,是为老百姓打仗的。当兵的有饭吃,有衣穿,受了伤有军医治,战死了家里有抚恤。这仗,咱们凭什么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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