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看着黑暗中集结的部队,一个个模糊的身影,在秋夜的寒风中挺立着。这些兵,有的才十七八岁,还是孩子;有的已经四五十岁,胡子都白了。他们来自天南海北,说着不同的方言,但此刻,他们站在这里,准备用生命去强渡这条大江。
为了什么?
为了革命?为了三民主义?为了新中国?
沈砚之不知道他们懂不懂这些大道理。但他知道,他们相信他,相信跟着沈旅长,就能打胜仗,就能活下去,就能过上好日子。
这就够了。
“旅座,筏子准备好了。”一个参谋跑来报告,“扎了八十多个,加上十二条船,一次能渡过去一千人左右。”
“渔民呢?”
“找了三十多个老船工,都是在这江上跑了一辈子的,熟悉水路。”
沈砚之看看怀表,凌晨两点。离拂晓还有三个小时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第一波,我带一营上。老程,你在南岸指挥,等我们在北岸打出信号,你再带第二波上。”
“旅座,这不行!”程振邦急了,“你是旅长,应该在南岸指挥全局。我带一营上!”
“别争了。”沈砚之摆摆手,“这一仗,我必须上。二十年前,我带着你们从山海关打出来;二十年后,我也要带着你们打过长江去。这是承诺。”
程振邦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有说出口。他了解沈砚之,一旦决定了,十头牛也拉不回来。
凌晨三点,江边。
八十多个木筏和十二条木船在江边一字排开。木筏是用门板、床板、棺材板扎成的,简陋得可怜,但在夜色的掩护下,像一群沉默的巨兽,趴在江边,等待着冲锋的命令。
一营的八百多名士兵已经登上了筏子和船。他们穿着单薄的军装,背着步枪,腰间挂着手榴弹,静静地坐着,没有人说话。江风吹来,带着水腥味和寒意,有人打了个哆嗦,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。
沈砚之站在最前面的一条木船上。他已经脱掉了将官服,换上了一身普通士兵的军装,但腰间的****还在。船头,一个老船工正在检查船桨,他的脸上满是皱纹,手像枯树枝,但握桨的手很稳。
“老伯,贵姓?”沈砚之问。
“免贵,姓陈。”老船工头也不抬,“长官,你放心,我在这江上划了四十年船,闭着眼睛都能过去。”
“这一去,可能就回不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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