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过船票看了看,是二等舱,价钱不菲。“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“别说这个。”赵大锤摆摆手,“陈其文交代了,务必把你安全送走。你在南边还有大事要做,比在北方东躲西藏强。”
沈砚之没再推辞,把船票收好。赵大锤又拿出个布包,递给他:“里头是二十块大洋,路上用。还有身旧衣裳,你这西装太扎眼,换了。”
布包里是套半旧的短褂棉裤,还有顶狗皮帽子。沈砚之换上,对着墙上半块破镜子照了照,活脱脱一个跑单帮的小生意人。
“这才像样。”赵大锤满意地点点头,“今儿就在这儿歇着,明天一早我送你去码头。‘春日丸’停法租界码头,那边查得松些。”
沈砚之道了谢,在麻袋堆上躺下。麻袋硬邦邦的,硌得背疼,但他实在太累了,合上眼就睡了过去。
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。梦里一会儿是山海关的烽火,一会儿是北京胡同里的枪声,一会儿是陆建章烧名单时那张阴鸷的脸。最后梦见了女儿——他离家那年,女儿才三岁,扎着两个小揪揪,追在马车后面哭喊“爹爹别走”。这一走就是三年,女儿该六岁了,不知道还认不认得他这个爹。
醒来时天已擦黑。赵大锤不知从哪儿弄来几个烧饼、一包酱牛肉,还有壶烧酒。两人就着昏黄的油灯光,吃喝起来。
“沈先生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赵大锤问。
“老婆,一个闺女。”沈砚之喝了口酒,火辣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,“还有老母亲,岁数大了,身子不好。”
“都不容易。”赵大锤叹口气,“我家里还有个老娘,七十多了,眼睛半瞎。我白天在码头扛活,晚上去拉洋车,挣的钱刚够糊口。可你说,这世道,光糊口就行了吗?洋人在咱们地盘上横着走,官府除了要钱就是要命,老百姓过得还不如一条狗。”
沈砚之没说话,撕了块牛肉慢慢嚼着。
“所以啊,我跟了孙先生。”赵大锤眼睛又亮起来,“孙先生说,要建立一个‘民有、民治、民享’的共和国。我不懂那些大道理,但我知道,不能让洋人再欺负咱们,不能让贪官污吏再祸害咱们。这天下,得是老百姓的天下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沈砚之端起酒碗,跟他碰了碰,“为了老百姓的天下。”
两人一饮而尽。
夜深了,码头上安静下来,只有潮水拍岸的声音,哗——哗——,一声接一声,像谁的叹息。远处租界的灯光倒映在海河里,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,随着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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