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荡漾。
赵大锤睡了,鼾声如雷。沈砚之却睡不着,他悄悄起身,推开条门缝,往外看。
码头上空荡荡的,只有几盏气死风灯在风里摇晃。那艘着火的货船已经烧成了空架子,黑黢黢地歪在岸边,像具巨兽的骨架。救火车早走了,留下几滩水渍,在寒夜里结了冰,亮晶晶的。
沈砚之想起三年前离开山海关的那天。也是这样的冬夜,也是这样的码头,只不过那是渤海湾,这是海河。那天他站在船头,回头望,山海关的城楼在夜色里只剩下一个剪影。三千乡勇站在岸边,火把连成一片,像条火龙。
“沈大哥,保重!”
“等你们回来!”
“革命成功!”
喊声被海风吹散,碎在浪花里。如今三年过去了,革命成功了吗?皇帝是没了,可来了个袁世凯。清朝的官服换成了民国的西装,可老百姓的日子,好像并没变得更好。
他想起孙中山在《民报》上写的那句话:“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须努力。”当时读着,只觉得热血沸腾。如今再想,字字千钧。
是啊,革命尚未成功。袁世凯在北京城里磨刀霍霍,各省都督拥兵自重,洋人在租界里作威作福,老百姓还在饿肚子。这条路,还长着呢。
身后传来响动,赵大锤醒了,揉着眼睛坐起来:“沈先生,怎么不睡?”
“睡不着,看看月亮。”
赵大锤也凑过来,两人并肩站在门边,望着夜空。腊月的月亮又大又圆,冷冷地挂在天上,洒下一地清辉。
“明天是个好天。”赵大锤说,“顺风顺水,三天就能到上海。”
“到了上海,你打算去哪儿?”沈砚之问。
“我?”赵大锤咧嘴笑了,“我哪儿也不去,就在天津卫。码头是我的地盘,洋行、货栈、车行,哪儿都有我的兄弟。孙先生要用人的时候,我这儿就是他的眼睛、耳朵。”
沈砚之转头看他。这个码头苦力,这个拉洋车的,这个在泥泞里打滚的汉子,眼睛里有一种光,一种信仰的光。这光他在山海关的乡勇眼里见过,在北京陈其文的眼里见过,现在,在赵大锤的眼里也见到了。
“会成功的。”沈砚之忽然说,像是说给赵大锤听,也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“什么?”
“革命,会成功的。”沈砚之望着远处的海河,河面上,一艘夜航的船正缓缓驶过,船灯在黑暗里划出一道金色的痕迹,“因为有你们,有我们,有千千万万不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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